第31章 三十一章 往事
沈建国的叙述，像一层面纱，缓缓揭开了二十年前那桩陈年旧案的真相。
"那时候，我还年轻。"沈建国坐在破旧的椅子上，声音沙哑，"我在雾港镇做潜水员，顺便帮人运送一些'特殊货物'。赵世强找到我，说有一批货要我从海路运出去。他说那是合法的贸易，我只是个搬运工。"
"但那批货是什么？"
"毒品。"沈建国的声音更低了，"第一批货是海洛因。我从北礁出发，将货箱运到外海，等着接应的船来接。我以为我只是在帮别人运货，不知道那是犯罪。"
林涛的拳头紧紧握起。
沈建国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走私，只是他不清楚具体的犯罪性质。
"第二批货来的时候，我遇到了周德海。"沈建国说，"周德海是灯塔管理员，同时也是表叔走私网络的中间人。他告诉我，这批货不是普通的毒品，而是从国外运进来的'新货'。"
"新货？"
"一种新型毒品。"沈建国说，"比海洛因更猛，利润更高。"
"那您知道吗？"
"知道。"沈建国说，"但那时候我已经陷进去了。我想，我已经做了这么多，不如干脆做到底。"
"然后呢？"
"然后，周德海发现了账本的异常。"沈建国的脸色变得凝重，"他发现表叔在走私网络中做了手脚——实际的运货量比账面记录多了三倍。表叔在吃回扣，而赵世强也在分一杯羹。"
"周德海想揭发他们？"
"是的。"沈建国说，"他拿着账本去找赵世强对峙。但赵世强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邀请他去灯塔谈话。"
"然后呢？"
"然后，周德海再也没有回来。"沈建国低下头，"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北礁附近发现了他的皮鞋。但人不见了。"
林涛的脑子飞速运转。
周德海在灯塔和赵世强谈过之后失踪了。
这说明赵世强亲自参与了周德海的"处理"。
"那周玉兰呢？"林涛问，"她又是如何遇害的？"
沈建国的表情变得痛苦。
"周玉兰……"他沉默了很久，"周玉兰发现了我参与走私的事。她来找我，想让我带她离开雾港镇。但我拒绝了。我说我离不开这里。"
"她为什么离不开？"
"因为她爱我。"沈建国的声音变得哽咽，"她以为我爱她，会为了她放弃这一切。但她不知道，我早就被赵世强控制了。"
"控制？"
"赵世强威胁我。"沈建国说，"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对我的家人下手。我的女儿当时才几岁，我不敢违抗。"
林涛感到一阵窒息。
原来，沈建国不是无辜的旁观者。
他是赵世强的傀儡，是被迫参与走私的帮凶。
"那周玉兰的死……"林涛的声音变得严厉，"是您干的吗？"
"不。"沈建国摇头，"不是。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
"赵世强的人。"沈建国说，"周玉兰发现了我背叛她的事，她去找赵世强理论。赵世强觉得她是麻烦，派人把她'处理'了。"
"处理？"
"淹死在北礁。"沈建国说，"他们用绳子捆住她的脚，把她拖进了海里。"
林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周玉兰的死，比他想象的更加残忍。
她被活活淹死在北礁的海水里，尸体被海浪冲上了礁石的缝隙，被老李发现，但最终被不了了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赵世强。
"沈先生，"林涛睁开眼，"您刚才说，您欠赵世强一条命。这是为什么？"
沈建国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当初把他介绍给了周德海。"他说，"如果没有我的引荐，周德海不会认识赵世强，也不会卷入这场阴谋。"
"所以您是忏悔？"
"是的。"沈建国的眼眶泛红，"我后悔了二十年。每一天，我都在后悔。"
林涛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建国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他的故事，远比想象中更加黑暗。
沈建国继续讲述。
"周德海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干了将近一年。"他说，"他知道我运送的是毒品。那天晚上，他来找我，说他想退出。"
"退出？"
"是的。"沈建国说，"周德海发现表叔在吃回扣，实际运量比账面记录多了三倍。他觉得不对劲，想举报表叔。"
"那他怎么找到你的？"
"因为他需要我的帮助。"沈建国说，"他说，我运送过那么多货，一定有渠道可以把账本带出去。他想让我帮他偷一份账本的副本。"
"你帮他了吗？"
"帮了。"沈建国说，"我趁着一次运输的机会，偷偷抄了一份账本。然后把副本交给了周德海。"
"然后呢？"
"然后，周德海拿着账本去找赵世强对质。"沈建国的声音变得哽咽，"第二天，周德海就失踪了。"
林涛的拳头握紧了。
"你当时没有报警？"
"报了。"沈建国说，"但赵世强的人已经控制了局面。他们告诉警方，周德海是自己跳海的。没有尸体，没有证据，案子被草草结案。"
"而你，选择了沉默。"
"我还能怎么做？"沈建国的眼眶泛红，"赵世强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闭嘴，就对我的家人下手。我女儿才六岁，我不敢拿她的安全冒险。"
林涛沉默了。
他理解沈建国的恐惧。
但他无法原谅沈建国的沉默。
"那周玉兰呢？"林涛问，"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沈建国的表情变得痛苦。
"周玉兰……"他深吸了一口气，"周玉兰是周德海的未婚妻。她知道了丈夫失踪的事，开始到处打听。"
"然后呢？"
"然后她找到了我。"沈建国说，"她问我，周德海临走前有没有说过什么。我告诉她，周德海死前发现了走私网络的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