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二章 旧账
三天后,老李的电话来了。
林涛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手机贴在耳边,海风从侧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赵世强没有死。"老李的声音很沉,"至少在二十年前他没有死。"
"那你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老李顿了一下,"他现在叫'阿米尔',在东南亚一个国家做航运生意。港通航运的那笔海外转账,就是打到他名下的账户里。"
林涛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世强。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二十年前,他是江城警局悬赏名单上的头号逃犯,涉嫌一起走私案的主犯。林涛亲手给他戴上手铐,把他送进了监狱。两年后,他在狱中病逝。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但现在,老李告诉他,赵世强没有死。
"你怎么确定?"
"档案里有记录。"老李说,"二十年前,赵世强的病例突然中断了。医院说他因病转院治疗,但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从那以后,他的名字就从所有官方记录中消失了。"
"有没有可能是冒名顶替?"
"有这个可能。"老李说,"但港通航运的海外账户户主是赵世强,不是别人。如果他是冒名顶替,那这个冒名顶替的计划,至少延续了二十年。"
林涛沉默了。
二十年。
从二十年前周德海失踪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人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周德海只是这张网的第一个牺牲品。
"老李,"林涛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二十年前,雾港镇有没有发生过一起渔民妻子失踪的案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老李说,"一个叫周玉兰的女人,二十年前在雾港镇失踪。当时立案了,但后来撤了。撤案理由是'涉嫌自愿出走'。"
周玉兰。
周秀兰的亲戚?还是周德海的家人?
"周玉兰和周德海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老李说,"但我可以查。你等我消息。"
"谢谢。"
林涛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海面。
雾又浓了起来。
他想起陈福兴说过的一句话:表叔被抓之前,说过他背后还有更大的人。
那个人是谁?
赵世强?还是赵世强背后的人?
林涛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福兴的电话。
"陈老板,是我。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林叔,您说。"
"二十年前,你父亲陈伯年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周玉兰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涛以为信号中断了。
"有。"陈福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海面上的雾。
"什么关系?"
"周玉兰是周德海的未婚妻。"陈福兴说,"二十年前,周德海失踪的时候,周玉兰也失踪了。那时候,父亲说过一句话:'玉兰不会自己走的。'"
"你父亲认为她是被人害死的?"
"是的。"陈福兴说,"但当时没有人相信他。所有人都说周玉兰是自愿出走,因为她和周德海吵过架。"
吵过架。
这理由太牵强了。
林涛想起周秀兰说的话:德海那天晚上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有一批货要他帮忙运。德海说了那批货不能碰,但还是去了。
那一夜之后,周德海失踪了。紧接着,周玉兰也失踪了。
这不是巧合。
"陈老板,"林涛说,"周玉兰的尸体,有没有找到?"
"没有。"陈福兴的声音更低了,"镇上人都说,她可能是被'无面人'带走了。"
无面人。
林涛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在镇上流传了二十年的传说——无面人,一个没有脸的鬼魂,专门来收债的。
镇民说,谁欠了无面人的债,谁就会在某个雾夜失踪,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失踪的人,不是被鬼带走的。
是被杀人灭口了。
"陈老板,"林涛说,"你父亲陈伯年临终前,有没有说过关于周玉兰的事?"
陈福兴沉默了很久。
"有一件事。"他说,"父亲临终前,塞给我一个小木盒。里面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是什么?"
"是周德海和周玉兰的结婚照。"陈福兴说,"但他们根本没有结过婚。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玉兰,对不起,我保不住你。'"
林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陈伯年保不住周玉兰。
什么意思?
周玉兰到底是怎么死的?谁杀了她?
"陈老板,"林涛说,"那个小木盒还在吗?"
"在。"
"明天拿来给我看看。"
"好。"
林涛挂断电话,抬头望向灯塔的方向。
灯塔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沉默的守夜人。
二十年前,周德海和周玉兰消失的那一夜,灯塔亮着吗?
林涛不知道。
但他知道,答案一定藏在那座灯塔的某个角落。
就像当年沈建国藏在岩洞里的那本笔记一样。
真相从来不遥远。
它只是被掩埋了。
而林涛要做的事,就是把它们挖出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海岸线往回走。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脚下的沙滩上,贝壳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大海留下的眼泪。
远处,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声。
林涛的脚步越来越快。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那些失踪的人,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些等待了二十年的冤屈——它们都在催促着他,让他加快脚步。
雾港镇的雾,才刚刚开始散去。
而那些被迷雾掩盖的旧账,正等着他去一笔一笔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