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四章 信
铁盒里的东西比林涛想象的要多。
除了那封信和那张照片,里面还有十几封未寄出的信,以及一本薄薄的日记。
林涛坐在渔船的船舱里,借着灯光逐一翻阅。
日记的主人不是周玉兰,而是周德海。
日记很简短,只有几十页,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林涛从最后一页开始读。
倒数第二页的日期是二十年前十月十五日:
"玉兰说要离开。我拦不住她。她说不想再看到那些事了。她说的'那些事'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她走的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如果我敢跟着玉兰,他就杀了我。我挂了电话,追了出去。但我没有找到她。第二天,她就不见了。"
林涛的手指停在日记的这一页。
周德海追了出去。
但他没有找到周玉兰。
也就是说,周玉兰不是自己离开的雾港镇。
她是被人带走的。
或者是被人……杀死的。
林涛继续往前翻。
倒数第三页的日期是十月十四日:
"今天又有人来找表叔了。他们开着黑色的车,停在码头的尽头。表叔把他们引进仓库,在里面谈了很久。我在灯塔上看见了全过程。那些人不是本地的。他们的口音很陌生,像是南方人。表叔出来后,脸色很难看。他让我把灯塔关掉,假装一切都正常。"
南方人。
不是本地的。
这是走私团伙的外围人员。
林涛将日记翻到更早的页面。
十月十日的记录:
"陈伯年来找过我。他问我有没有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我说没有。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但我知道,他已经看见了。他看见了我看见的东西。我们在彼此试探。"
陈伯年。
周德海的日记里提到了陈伯年。
而且,陈伯年曾经主动去找过周德海。
这是为什么?
林涛想起陈福兴说过的话:父亲临终前说过,"玉兰不会自己走的"。
陈伯年知道周玉兰是被害死的。
但他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
林涛合上日记,陷入了沉思。
这时,船长老李——不是省城的那个老李,而是雾港镇本地的一位老渔民——从船舱外面探进头来。
"林警官,我听说你们在北礁发现了什么东西?"
林涛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镇上的人都在传。"老李说,"说你们在北礁挖出了一个铁盒,里面有什么信件。"
"消息挺快的。"
"在这镇上,没有秘密。"老李笑了笑,"尤其是关于二十年前那些事的秘密。"
林涛看着老李,心中升起一丝警觉。
老李的眼神很平静,但这种平静背后,藏着某种更深的情绪。
"你知道周玉兰的事?"林涛问。
老李的笑容收敛了。
"我当然知道。"他说,"那时候我年轻,经常在北礁附近捕鱼。有一天夜里,我听说有人在北礁下面发现了东西。我去看了看,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
"一个女人的尸体。"老李说,"穿着碎花衬衫,长发披散在海面上。她的脸已经被海水泡坏了,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林涛的心猛地一沉。
"你报警了吗?"
"报了。"老李说,"但警察来了之后,说那是海浪冲上来的,没有什么好查的。就把尸体拖走了。"
"拖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老李摇了摇头,"我后来问过当时的办案民警,但他们都说记不清了。"
林涛沉默了。
一具女人的尸体。
穿着碎花衬衫。
长发披散。
这描述和照片上的周玉兰高度吻合。
难道周玉兰的尸体,二十年前就被冲上了北礁?
但为什么案子被压下,不了了之?
"老李,"林涛问,"你知道是谁压下的案子吗?"
老李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林警官,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船舱。
林涛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老李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警告他?还是在提醒他?
林涛将铁盒收好,站起身来。
"回镇。"他说。
船调转方向,朝着雾港镇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的雾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米。
林涛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危险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二十年前,周玉兰的尸体在北礁被发现。
案子被压下,不了了之。
陈伯年知道一切,但选择了沉默。
周德海追查真相,失踪了。
沈建国被绑架,消失了。
镇长周某,利用港口审批绿色通道,经营走私网络二十年。
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雾港镇的地下,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涉及到市局层面的保护伞。
林涛深吸了一口气。
他必须找到更多的证据。
否则,真相永远会被掩埋。
他转过身,往渔船的方向走去。
船长老李站在船头,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老李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林涛从他眼中读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同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林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登上了渔船。
船缓缓驶离北礁,朝着雾港镇的方向前行。
身后的礁石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但林涛知道,那片礁石下面,藏着二十年的秘密。
而那些秘密,终有一天会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