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雾归
三个月后,雾港镇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林涛的母亲在院子里种了一些菊花,金黄色的花朵在秋风中摇曳。她每天清晨都会坐在门口晒太阳,偶尔和路过的邻居聊几句天。日子看起来平静而安宁。
但林涛知道,这份安宁只是表面。
周德昌的案子已经移送检察院起诉,账本中的走私网络被彻底瓦解。镇上的传言渐渐平息,"无面人"的传说也重新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小郑正式提任副所长,忙着整理案件卷宗和交接工作。
一切都像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沈晚出现。
那是一个起雾的早晨,林涛送母亲去镇上卫生院拿药。回来的路上,他经过镇招待所门口,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旧行李箱。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涛很熟悉的东西——那是调查者才有的眼神,冷静、专注,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念。
"请问,这里是镇招待所吗?"女人看见林涛,主动开口问道。
"是。"林涛点点头,"你是来住宿的?"
"是的。我叫沈晚。"女人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请问附近有邮局吗?我需要寄一封信。"
林涛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沈晚,三十二岁,户籍地址写着省城。照片上的她和本人几乎没有差别,只是笑容更加温婉。
"邮局在街对面。"林涛把身份证递还给她,"你找谁?"
沈晚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找谁?"
"看你这样子,不像旅游。"
沈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实话。最终,她开口了:"我在找一个叫周德海的人。"
林涛的心猛地一跳。
周德海。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了。自从周德昌被抓、账本公之于众之后,镇上的人似乎都刻意回避这个字眼。
"周德海?"林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认识他?"
"不,我不认识他。"沈晚摇了摇头,"但我父亲认识。"
"你父亲是谁?"
"沈建国。"
林涛的瞳孔微微收缩。沈建国,这个名字他也听说过。二十年前,雾港镇曾有一个潜水员,名叫沈建国,据说在周德海失踪前后离开过小镇,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你父亲……"林涛斟酌着措辞,"他现在在哪里?"
沈晚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失踪了。"
"失踪?"
"十年前。"沈晚说,"我妈临终前给我留了一封信和一个铁皮盒。信是陈伯年写的,让我来雾港镇找我父亲的下落。"
陈伯年。
陈福兴的父亲,灯塔管理员,当年那桩旧案的关键人物。
林涛深吸了一口气。他本以为案子已经结了,账本已经公开,周德昌已经落网,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现在,一个新的线索出现了,而且这个线索指向的,正是他三年前试图遗忘的旧案。
"你父亲沈建国,"林涛问,"他当年在雾港镇做什么?"
"潜水员。"沈晚说,"后来好像做水上运输。"
"水上运输?"
"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妈只说过,我父亲当年帮一个人运送了一批东西,从那以后就消失了。"
"那个人是谁?"
沈晚犹豫了一下,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涛。
信封上写着:林涛先生亲启。寄件人是陈伯年。
林涛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陈伯年已经去世多年,这封信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是写给他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字迹苍老而工整,但有些地方已经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林涛同志: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不要怪我隐瞒真相。当年之事,责任在我。周德海没有死,他被转移了。但我不知道他被带到了哪里。沈建国知道。他是我唯一的见证人。
请你找到沈建国,让他说出真相。
——陈伯年 绝笔"
林涛读完信,久久说不出话来。
陈伯年在信中说,周德海没有死。
这和账本上的记录一致。
但陈伯年还说,沈建国知道周德海被带到了哪里。
沈建国,沈晚的父亲,那个十年前失踪的潜水员。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他又去了哪里?
"林先生?"沈晚见他发呆,轻声唤道。
林涛回过神来,将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沈女士,"他说,"你找到的地方没错。周德海的事,和我有关。"
沈晚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林涛看着她,"你确定要继续查下去吗?"
沈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必须查清楚。"她说,"这是我母亲临走前的遗愿。"
林涛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卷进了漩涡中心。
但这一次,他不再逃避。
"走吧,"他说,"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陈福兴。他可能知道一些事情。"
两人沿着街道往西走去。雾气在海面上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小镇。
林涛回头看了一眼镇招待所。沈晚的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知道,雾港镇的平静日子,又要结束了。
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比表叔更可怕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