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沉箱
沈晚在镇招待所住了下来。
林涛将她安置在二楼靠窗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外能看见远处的海面，雾气浓的时候，海天一色，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天一早，林涛带着沈晚来到周记茶馆。
陈福兴正在擦拭柜台，看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林叔，这位是？"
"沈晚。"林涛介绍道，"她来找周德海的线索。"
陈福兴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坐吧。"
沈晚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陈伯年的信，递给陈福兴。
陈福兴看完信后，沉默良久。
"这封信，"他终于开口，"是我父亲写的。我没想到，他竟然留了这么一封信给林叔。"
"你知道沈建国吗？"林涛问。
陈福兴点了点头："知道。当年他是个潜水员，经常在北礁附近活动。周德海失踪前后，他来过雾港镇几次。"
"他来做什么？"
"不清楚。"陈福兴说，"但我父亲曾经跟我提起过，沈建国当年帮周德海运送过一批东西。具体是什么，他没有细说。"
"什么东西？"
"一个箱子。"陈福兴说，"很大的防水箱，用铁链锁着。"
沈晚的眼睛亮了起来："箱子呢？"
"不知道。"陈福兴摇头，"我父亲也没有见过那个箱子后来的下落。"
就在这时，小郑匆匆走进茶馆。
"林叔，出事了。"
"什么事？"
"北礁发现了一具潜水员的尸体。"
林涛和陈福兴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
北礁附近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小郑站在礁石边上，脸色凝重。
"昨天夜里涨潮的时候，潮水把一具尸体冲上了北礁。"小郑指着礁石缝隙里的一具遗体，"男性，年龄大约四十到五十岁，身上穿着潜水服。"
林涛走过去，仔细观察尸体。潜水服已经破损，皮肤被海水泡得发白。死者面部朝下，趴在两块礁石之间，身体大部分被海藻覆盖。
"死亡时间？"林涛问。
"至少三天以上。"小郑说，"和之前老吴的尸体差不多。"
林涛蹲下身，检查死者的装备。潜水服胸前挂着一个防水箱，箱子用铁链锁着，表面沾满了泥沙和贝壳。
"这个箱子，"林涛伸手摸了摸，"看起来很旧。"
小郑试着解开铁链，但锁已经锈死了。他用随身携带的工具费力地撬了几下，铁链终于断了。
防水箱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装满了水，底部铺着一层海藻。在海藻中间，放着几张照片和一些文件。
林涛戴上手套，逐一取出。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潜水服，站在一艘渔船前。照片背面写着：赵大海，一九九七年。
第二张照片上是同一个人，但年纪明显大了一些。背景是北礁。
第三张照片上，年轻男人旁边站着一个林涛熟悉的人。
陈福兴凑过来一看，脸色骤变："这是……我父亲。"
照片上，沈建国和陈伯年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林涛翻出文件，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一些关键信息：
"沈建国，潜水员，受周德海委托，运送账本至省城。路线：北礁出发，经外海至江城。预计三天抵达。"
"账本"两个字让林涛的心跳加速。
沈建国当年运送的，正是周德海留下的账本。
而沈建国运送完账本之后，就消失了。
"赵大海，"林涛看着照片上的名字，"这个人和沈建国什么关系？"
小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看照片上的日期，赵大海和沈建国应该是同一时期的潜水员。"
林涛将照片和笔记装进证物袋。
"把箱子带回去。"他说，"这里面可能有重要线索。"
小郑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搬起防水箱。
林涛最后看了一眼北礁。海水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建国，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的女儿沈晚，正在找你。
而你可能，一直就在这里。
沈晚看着照片，眼眶渐渐湿润了。
"这是我父亲。"她指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人说，"他叫沈建国。"
林涛点了点头："我知道。二十年前，他帮周德海运送了一批东西。"
"什么东西？"
"账本。"林涛说，"周德海留下的账本，记录了表叔走私的证据。沈建国把账本送到了省城，交给了一个叫王志刚的警察。"
"然后呢？"
"然后沈建国就消失了。"林涛说，"有人说他回了省城，有人说他去了南方，还有人说他死了。"
沈晚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涛。
"这是我父亲当年拍的。"她说，"他一直告诉我，灯塔下面有秘密。"
林涛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通道入口位于灯塔底部的岩壁上，被一块巨大的石头遮挡着。
"走，去灯塔看看。"
两个人驱车前往旧灯塔。灯塔依旧矗立在岬角上，红白相间的塔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周围的野草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涛带着沈晚来到灯塔底部。他仔细寻找照片中通道入口的位置。
找了约莫十分钟，沈晚忽然指着前方说："在那里。"
林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后面，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灯塔内部的岩洞。
他拨开缠绕在石头上的藤蔓，看见通道入口处刻着一行字：
"德海留。"
周德海。
林涛的心跳加速了。他打开手电筒，沿着通道往里走。
通道不长，大约几十米，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岩洞。岩洞里堆放着一些旧渔网和木箱，角落里有一个铁柜，和灯塔底层的铁柜一模一样。
林涛打开铁柜，里面空空如也。
但在铁柜后面的墙壁上，他发现了一张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许多路线，其中一条从灯塔底部延伸至北礁，另一条从北礁延伸至海面。
"这是走私路线图。"林涛说。
沈晚凑过来看，忽然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说："这是什么？"
林涛凑近一看，地图上标注了一个名字：沈建国。
在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建国未走成。"
沈建国没有走成。
这意味着什么？
他本来要离开雾港镇，但没有成功。
是被表叔阻止了？还是被镇长阻止了？
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林涛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抬头看向岩洞深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我们走吧。"林涛说。
沈晚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行小字上。
"建国未走成。"她喃喃自语，"父亲……你到底去了哪里？"
灯塔外的海风呼啸而过，吹得铁柜发出轻微的响声。
像有人在低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