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章 木盒

第二天一早，陈福兴就来了。 他带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盒子是红木做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显然被主人随身携带了很多年。 林涛接过木盒，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张黑白照片和一张泛黄的纸条。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男人穿着工装，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衬衫，长发披肩，五官清秀，眼神里透着一种倔强。 林涛认出了那个男人——是周德海。灯塔管理员周德海。 女人他不认识，但从陈福兴的描述来看，应该是周玉兰。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有些淡化，但依然清晰可辨： "玉兰，对不起，我保不住你。" 落款是：陈伯年。 林涛的手指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陈伯年。 周德海的朋友，灯塔的管理者，也是走私网络的知情人之一。 他为什么说"保不住"周玉兰？ "这张照片，你父亲是什么时候给你的？"林涛问。 "二十八年前。"陈福兴说，"那时候我十二岁。父亲把它放在我的枕头底下，说等我长大了再给我看。" "他有没有解释为什么给你这张照片？" "没有。"陈福兴摇了摇头，"他只说了一句：'这东西迟早要用到的。'" 林涛将照片翻过来，仔细看背面。 除了那行字之外，照片的边缘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铅笔写的，几乎看不出来。 他拿起放大镜，凑近仔细观察。 字迹很小，但勉强可以辨认： "北礁第三块礁石下。" 北礁。 林涛的心猛地一跳。 北礁是走私网络的重要中转站。赵大海就是在那里遇害的。 周玉兰的线索，也在北礁？ "陈老板，"林涛说，"你父亲有没有说过，周玉兰的尸体是不是在北礁发现的？" 陈福兴愣了一下："尸体？您知道周玉兰的尸体在哪里？" "不知道。"林涛将照片收好，"但我怀疑，她可能就在北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海面上雾气弥漫，远处的北礁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海兽。 "你今天不用去茶馆了。"林涛说，"和我一起去北礁。" 陈福兴的表情变了。 "北礁？那里不是禁止进入吗？" "禁止进入的是礁石本身。"林涛说，"但我们可以乘船到附近。"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小郑的号码。 "小郑，准备一艘渔船。我要去北礁。" "林叔，北礁现在还是管制区域，您需要审批手续。" "审批手续我来想办法。"林涛说，"你只需要帮我联系老孙头，问问他北礁那边还有什么他知道的东西。" "好的。" 挂断电话后，林涛看向陈福兴。 "走吧。我们去北礁。" 陈福兴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林叔，我……"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林涛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父亲的遗言，你应该亲自去验证。" 陈福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两人坐上了小郑安排的一艘渔船，向远处的北礁驶去。 海面上雾气越来越浓，船在雾中缓缓前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的低鸣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陈福兴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座模糊的礁石轮廓，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我小时候，父亲经常带我去北礁捕鱼。"他说，"他说北礁下面藏着很多秘密。" "什么秘密？" "他没说。"陈福兴摇了摇头，"他只是告诉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林涛没有说话。 他望着前方的雾，心中涌起一种不安的预感。 北礁。 这里埋葬了太多的秘密。 周德海失踪前最后的行踪。 赵大海遇害的地点。 以及，可能还藏在地下的周玉兰的遗体。 船在北礁附近停下了。 林涛和陈福兴穿上救生衣，跳进水里，沿着礁石往上爬。 礁石表面长满了青苔，湿滑难行。 林涛爬到了礁石的最高处，四处张望。 礁石的缝隙里塞满了贝壳和海藻，一些海鸟在附近盘旋。 但没有尸体的痕迹。 "这边！"陈福兴在礁石的另一侧喊了起来。 林涛赶过去，看见陈福兴正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旁边，用手拨弄着缝隙里的泥沙。 "这里有一块石头是松的。"陈福兴说。 林涛蹲下来，用力搬那块石头。 石头比想象中轻得多。 移开后，礁石下面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空间里躺着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着的物体。 林涛的心跳加速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防水布。 里面是一个铁盒。 铁盒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然密封良好。 林涛打开铁盒。 里面装着一沓信件和一些照片。 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玉兰。 林涛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德海：见信如晤。我已决定离开雾港镇。这里发生的事情，让我无法继续待下去。你不要来找我，因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但请你记住，我永远爱你。玉兰。" 信的日期是二十年前，周德海失踪的前一周。 林涛的眉头紧锁。 周玉兰说她决定离开雾港镇。 但老李说，她的失踪案被定性为"自愿出走"。 如果她是自愿离开的，为什么要把这封信藏在北礁的礁石下面？ 为什么要隐藏起来，而不是直接交给周德海？ 林涛将信重新折好，放回铁盒里。 他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周玉兰和周德海，站在灯塔前，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但在照片的角落，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站在远处的岩石后面，似乎在偷看他们。 林涛将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名字： "陈伯年。" 陈伯年。 他当时就在现场。 他知道周玉兰和周德海的关系。 他看到了那张照片。 但为什么他要拍下这张照片？又为什么要把信藏在北礁？ 林涛将铁盒收好，站起身来。 海风从侧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望着远处雾中的灯塔，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二十年前的那场雾，从来没有真正散去过。 它只是被埋在了礁石下面，等待着某一天被人重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