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处的眼睛
日子好像一天一天地安稳了下来。她每天早上去事务所画图,中午在楼下的小面馆吃一碗面,傍晚沿着江边走一段路,再回旅馆。她甚至开始习惯手机里每天早上那句"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她一边告诫自己不要心软,一边又忍不住,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看了又看。
然后,她开始觉得,有人在看着她。
起初是那辆灰色的车。每天早上,它都停在旅馆对面的巷口,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她走过的时候,那辆车会缓缓地启动,跟在她身后,跟到事务所门口,再掉头离开。
然后是她的房间。
那天下午她回旅馆,发现行李箱被人动过。东西一样不少,可摆放的顺序变了,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报了警。警察来看了现场,说没有财物损失,可能是清洁工打扫时碰了。江念安没有说话。她知道,不是清洁工。
当天晚上,她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显示归属地。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又低又哑:
"江小姐,劝你尽快离开江城。"
"你是谁?"她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离开江城,对你,对你身边的人都好。"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你也不想再出事,对吧?"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机放下来。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台上那盆旅馆阿姨送的绿萝,好半天没有动。她不是没想过走。订一张票,明天一早就能离开江城,离开这一团乱麻。可她的行李摊在墙角,背包里那张照片,背面的字朝上。
"念安,对不起。"
她闭上眼,想把那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却怎么也赶不走。
她想起苏婉清说的话,想起那个"大伯"。她已经和傅寒洲离婚了,她没有任何义务,为他的家族恩怨承担什么。她应该走,订一张票,离开这座城市,把这一切都抛在脑后。
可她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傅寒洲出现在旅馆楼下。他的脸色很难看,领带歪着,像是一夜没睡。
"你被人盯上了。"他开门见山,"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已经离婚了。"江念安说,"我的事,不归你管。"
"你被人威胁了,跟我说不归我管?"傅寒洲的声音难得地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了下去,"念安,他们动了你的房间,给你打了电话。下一步呢?"
"那也是我的事。"
"你的事,我管定了。"
江念安看着他。他站在清晨的风里,风衣被吹得鼓起,眼底全是血丝。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你搬走。我让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你。"
"我不搬。"她说,"我不会因为一通吓人的电话,就再一次逃命。我已经逃够了。"
傅寒洲看着她,最终没有再说下去。他像是想伸手碰她,手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好。你要是想搬,随时告诉我。"
江念安没应声。她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看着他在街角站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转身上了车。
傅寒洲还想说什么,她的手机响了。
是苏婉清。
"念安,"苏婉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大伯的人,最近动作很大。我听说……他们手里有一样东西,能要挟寒洲。"
江念安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东西?"
"我不确定。好像是三年前的一些……账目。"苏婉清的声音发着抖,"念安,他们要的不只是寒洲的公司。他们要的是他这个人,彻底翻不了身。"
电话挂断之后,江念安站在旅馆门口,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有些乱。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辆灰色的车,那个变声的电话,从来都不是冲着她来的。他们是冲着傅寒洲来的。而她,是他们手里的一枚棋子。他们要利用她,逼傅寒洲低头,逼他自乱阵脚。
她恨傅寒洲,恨了三年的冷暴力,恨他三年来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她。可当她听见"要挟"两个字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害怕了。
她怕的不是那辆灰色的车。
她怕的是,那个红着眼眶说"这次换我追你"的男人,真的会出事。
这个认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把心磨成了石头。他羞辱她,她忍;他冷落她,她熬;他当着朋友的面说她是佣人,她也只是笑笑。她以为她已经不爱他了。可原来,只要他遇到危险,那块石头底下,还是会渗出血来。
那天晚上,江念安坐在旅馆的窗前,窗外又下起了雨。
她拿起手机,翻到傅寒洲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好久。
然后,她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快得像是他一直在等。
"傅寒洲。"她说。
"嗯。"
"……你小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好。你也是。"
江念安挂断电话,握着手机,坐在窗边,坐了一整夜。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那辆灰色的车,没有再出现在巷口。旅馆阿姨说,好像有人连夜把那条街的监控都换了。江念安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发了很久的呆。
中午,傅寒洲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安心上班。"
江念安看着那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消息发出去,她又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