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逐光

复合之后的第三周，江念安终于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手机里躺着傅寒洲发来的消息。 有时候是一句"天气预报说降温，多穿件外套"，有时候是一张早餐的照片，白粥配咸鸭蛋，配一行字："老话说，咸鸭蛋要配白粥才正宗。给你也买了一份。"她看着那些消息，常常忍不住笑，回了句"傅总，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那边很快回过来："以前不会，现在学。" 她没问他为什么学。答案他们心里都清楚。 城东老社区的改造项目，进入了一期施工的关键阶段。江念安每天泡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跟施工队一遍遍核对图纸。这天傍晚收工，她刚走出围挡，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念安？我是陈伯远。" 江念安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跳："陈老师？" 陈伯远是她大学时的导师，当年一手把她带进建筑设计这一行。他退休后很少过问俗务，电话里却开门见山："念安，国际建筑师协会两年一届的青年建筑师大赛，报名下个月截止。我这一把年纪，想推荐个人代表咱们去。想来想去，只有你够格。" 江念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这个比赛，你还记得吧。"陈伯远的声音放缓了些，"七年前，你本来是要去的。出发前一个月，你说你要结婚了，把名额让给了别人。" 江念安当然记得。七年前，她为了嫁给傅寒洲，放弃了去米兰深造的机会，也放弃了那个名额。后来那届大赛的获奖作品，是她现在也望尘莫及的。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七年，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老师，我……" "你不用急着答应。"陈伯远说，"我把材料发你邮箱，你看看。要是还有那个心，就报个名。别让老师这个念想，也跟你一样，搁了七年。" 挂了电话，江念安站在工地门口，很久没有动。晚风裹着灰尘扑在脸上，她捏着手机，心里乱成一团。 回了家，傅寒洲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他看见她进门，头也不回地说："洗手，马上开饭。今天做了你上次说想吃的红烧带鱼。" 江念安应了一声，换了鞋，站在厨房门口看他。他切姜丝的动作笨拙又认真，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她张了张嘴，想提大赛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他像七年前那样，笑着说"念安，你去吧，我支持你"，然后在她转身之后，一个人把婚宴的场地退了，把蜜月的机票改了。她怕那一次的历史重演。她更怕的是，自己又一次在爱与梦想之间，选了那一个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想什么呢？"傅寒洲端着菜出来，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站门口当门神？" "没什么。"江念安回过神，笑了笑，"在想，你围裙还挺好看的。" 傅寒洲被她噎了一下，耳根可疑地红了一瞬，然后板着脸把筷子递给她："吃饭。" 饭吃到一半，傅寒洲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有接。 "谁啊？"江念安随口问。 "顾氏那边的人。"他顿了顿，"顾家的千金顾漫妮，想谈傅氏那块老城区地块的合作。推了几次，还在约。" 江念安"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她低头扒饭，脑子里还转着大赛的事，没留意傅寒洲眼中一闪而过的那点欲言又止。 第二天一早，江念安照常去工地。刚走到围挡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路边。车边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栗色卷发，风衣腰带系得一丝不苟，正仰头打量着工地上的吊车。 见江念安走近，女人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笑得很得体："你好，请问傅寒洲傅总，今天会来工地吗？" 江念安看着她，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一般不来工地。"她说，"你有事，可以去傅氏大厦找他。" "谢谢。"女人也不多话，冲她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她又回头看了江念安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车门关上，保时捷缓缓驶远。江念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拐出巷口，忽然想起昨晚傅寒洲那句没说完的话。 顾漫妮。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手机里陈老师发来的邮件，重新打开了。 那天夜里，江念安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我有个事想跟您说。"她斟酌着开口，"我大学时候的导师，推荐我去参加一个国际建筑大赛。要去米兰，前后一个月。" 电话那头，江父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这是好事啊。你不是从小就想去米兰吗？" "可我现在……跟傅寒洲刚和好。我怕我这一走……" "念安。"江父打断她，声音温和而笃定，"爸爸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你为了结婚放弃留学的时候，没拦着你。那时候爸爸以为，你嫁了个靠谱的人，往后就安稳了。后来才知道，把自己的梦想让出去换来的安稳，那是假的安稳。" 江念安握着手机，眼眶有些热："爸……" "去吧。"江父说，"米兰又没多远。傅家小子要是连这一个月都等不了，那他也不值得你惦记。他要是真变了，他会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江念安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心里那杆秤，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