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并肩
傅氏集团股价下跌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出现在新闻里的。
江念安在小面馆吃早饭,墙上挂着的电视里,主持人正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念着大盘走势,念到傅氏的时候,语气微微一顿。邻桌有人小声说:"听说傅氏要出事了。""真的假的?""谁知道呢,反正最近风声不好。"
江念安放下筷子,面汤的热气糊了她一脸。她忽然觉得,那碗面,索然无味。
事情是从一个电话开始的。
那天傍晚,江念安正伏在桌上画图,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寒洲。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傅寒洲?"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三天没喝过水:"念安,我大伯动手了。"
江念安握着画笔的手停了下来。
"好几个跟我们交好的人家,一夜之间都变了脸。"傅寒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还有人放出风来,说我手里握着见不得人的把柄。他们准备动手了。"
"你呢?"她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说,"我担心的是你。"
那天晚上,傅寒洲来了旅馆。
他坐在她房间唯一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可江念安看得出他有多疲惫。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念安,你走吧。"
"去哪?"
"去哪都行。回你爸爸那里,或者去别的城市,离我越远越好。"傅寒洲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一次,大伯是冲着我来。你留在这里,只会被我连累。"
"我不走。"
"念安!"
"我说了我不走。"江念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傅寒洲,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如果三年前,你肯信我一次,我们会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傅寒洲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双总是居高临下的眼睛里,第一次蓄满了水光。
"会。"他说,"是我错了。"
"你欠我那三年,你还没有还。"江念安说,"在那之前,你不准出事。"
傅寒洲看着她,很久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好。"他说,"我不出事。"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出口。
雨声里,江念安忽然开口:"傅寒洲。"
"嗯。"
"那张婚纱照背面的字,是你写的?"
傅寒洲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
"什么时候写的?"
"办离婚手续的前一天晚上。"
江念安看着他:"那时候你还在恨我,为什么要写对不起?"
傅寒洲没有看她。过了很久,他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跟我说,错了。"
他们坐在房间里,谁都没有再说话。江念安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推到他面前。傅寒洲愣了一会儿,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的。"他说。
江念安没有理他,可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没有争吵,没有羞辱,没有那些扎得人心口发疼的话。只是坐在一起,听一场雨。
雨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江念安送傅寒洲下楼。旅馆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念安,明天开始,事情可能会很难。"
"我知道。"
"你怕吗?"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三年前我什么都不怕,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后来我怕了,因为你成了我最想逃开的人。"她看着他,"可我今天才发现,我最怕的,是看着你一个人站在风浪里。"
傅寒洲沉默了很久。
"念安。"他叫她。
"嗯。"
"谢谢你,还愿意站在我这边。"
江念安没有回答。她顿了顿,忽然问:"苏婉清说,大伯手里握着三年前的一些账目。你手里呢?有没有他的东西?"
傅寒洲靠在车门边,想了想:"有一些。但不完整。这些年,我不是什么都没做。"
江念安点了点头:"那就够了。剩下的,我们一起补齐。"
傅寒洲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好。"
他上了车,车灯亮起,消失在雨后的夜色里。江念安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灯光越来越远,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她捏了捏掌心,把那点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大伯要动手了,她得先弄清楚,大伯手里到底握着什么。
回到房间,江念安坐在窗边,睡不着。
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压在心口的一团闷气。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没有灰色的车,没有可疑的影子。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藏在夜色深处,静静地看着这座城市。
可她心里清楚,这一次,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不会再一个人逃了。
她拿起手机,给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婉清,大伯要动手了。我们一起,把事情查清楚。"
消息发出去,屏幕暗了下来。没过多久,手机又亮了。是苏婉清的回信:"好。明天上午,老地方见。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江念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江城的夜色里,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光。那些光很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像不肯熄灭的星火。她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夜,傅寒洲红着眼睛说"这次换我追你"。她当时没有答应他。可现在她想,也许他们都不用追了。他们站在同一场雨里,那就一起,把这场雨走完。
山雨欲来。
这一次,她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