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追光
江念安离开江城的那天，下着大雨。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小背包。那套大平层里还有傅寒洲的东西，但她没有带走任何属于他的物品。
七年的记忆，她选择全部留下。
房东来收钥匙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就这么走了？"
"嗯。"她点了点头。
"不留点什么吗？"
"没什么好留的。"
房东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江念安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墙壁上还挂着他们结婚时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而傅寒洲站在她身边，表情冷淡，像是在配合一场表演。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照片从墙上取了下来。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那是傅寒洲的字迹，写得很潦草：
"念安，对不起。"
她愣住了。
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翻过照片，仔细看了看。字迹确实是真的，不像是伪造的。
可是傅寒洲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是在离婚协议签完之后？还是更早之前？
她不知道。
她也没有办法去问。
江念安把照片放进了背包里。
这是她唯一带走的关于这个家的东西。
走出小区的时候，雨越下越大。
她撑开伞，走进了雨幕中。
出租车在路边等她。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里？"司机问。
"高铁站。"
车子启动，驶向远方。
江念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景。雨水顺着车窗流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她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那天，傅寒洲从外面回来，浑身湿透。他看着她的眼神冰冷得像一把刀。
"苏婉清出车祸了。"他说。
"什么？"她震惊地看着他。
"你害的。"他说。
三个字。
像三颗子弹，射穿了她的心脏。
她拼命解释，告诉他那不是她的错。可是他不听。他什么都不信。
从那以后，他们的婚姻就变成了地狱。
他冷暴力她，忽视她，羞辱她。她默默承受，因为她爱他。
她爱了他七年。
七年啊。
七年，足够让一个满心欢喜的新娘学会在深夜里独自流泪，也足够让她把"我爱你"三个字，一点一点磨成了"算了"。
江念安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问司机。
"前面堵车了。"司机说，"好像是出了事故。"
她透过车窗看去，前方的道路上停满了车，红灯一直亮着。
"能绕路吗？"她问。
"绕不了。"司机摇了摇头，"这条路是唯一的通道。"
江念安看了看手表。
还有四十分钟就到发车时间了。
如果堵车持续下去，她就赶不上高铁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叫另一辆车。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黑色轿车从对面车道冲了过来，横在了道路中间。
车头对着她的出租车，像一个巨大的障碍物。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按下了喇叭。
黑色轿车里没有动静。
"什么情况？"江念安问。
司机也看不明白了。
就在这时，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黑色风衣，白色衬衫，领带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脖子上。他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却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江念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男人——
是傅寒洲。
他怎么会在这里？
"停车。"她对司机说。
"小姐，前面堵着呢。"
"我下车。"
她推开车门，走进了雨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没有撑伞，径直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傅寒洲站在车前，看着她走来。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痛，有愤怒，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渴望。
"你……"她走到他面前，声音被雨声淹没。
傅寒洲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
"你不准走。"他说。
"你放开我。"她试图挣脱。
"我不放。"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雨声，"江念安，你不准走！"
她愣住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
不是命令，不是冷漠，而是……哀求。
"傅寒洲，"她看着他，"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我们没关系了。"
"有关系。"他说，"永远都有关系。"
"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她的眼眶红了，"你伤害了我三年。现在突然跑来拦我的车，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傅寒洲深吸了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苏婉清还活着。"
江念安愣住了。
"什么？"
"苏婉清没有死。"傅寒洲看着她，眼中满是血丝，"三年前那场车祸，是她故意制造的。她假装死亡，是为了保护我。"
江念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你呢？"她问。
"我错了。"傅寒洲的声音颤抖着，"我把所有的恨都倾泻在了你身上。我以为你是凶手，可你从来都不是。"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道歉？"
"不。"他摇了摇头，"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离不开你。"
江念安的心猛地一颤。
"傅寒洲，"她轻声说，"我已经不爱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决定追你。"
"追我？"
"对。"他的手收得更紧，像是怕她再一次消失在茫茫人海里，"这一次，换我来追你。你走多远，我追多远；你要多久，我等多久。"
雨还在下。
江念安站在雨中，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三年的恨，七年的爱，在这一刻全部涌上了心头。
她不知道该相信他。
但她也无法否认，自己的心在跳动。
"傅寒洲。"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给我时间。"她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他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江念安抽回手，转身走向了出租车。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透过车窗，她看到傅寒洲还站在雨中，没有离开。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渺小。
出租车缓缓启动，驶离了拥堵的道路。
江念安坐在车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怎样的决定。
但她知道，这场雨，这场相遇，这段感情，还没有结束。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