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年的终结
傅寒洲签下离婚协议的时候,手没有抖一下。
钢笔在纸上划出利落的线条,最后一个签名落下,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女人。
江念安。
他娶了她七年,也恨了她三年。
此刻的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比起七年前那个穿着婚纱、笑得像个傻瓜一样的女孩,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但她的眼神很平静。
那种平静让傅寒洲心里莫名不舒服。
"签好了?"她问。
"嗯。"他把协议递给她,"你看一下,没有问题就签。"
江念安接过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财产分割很公平。傅寒洲把婚内的所有房产、车辆都留给了她,只要求保留傅氏集团的股份。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也是她的,傅寒洲净身出户。
"为什么给我这么多?"她抬头看他。
"就当是补偿。"他说。
补偿。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里。
七年的婚姻,在他眼里只是一场需要补偿的交易吗?
江念安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些颤抖,但足够清晰。
"好了。"她把协议放回桌上,"明天我去办理手续。"
傅寒洲点了点头。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却照不暖彼此之间的距离。
江念安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
"傅寒洲。"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
"七年前,你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我说好。"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那时候我是真的开心。"
傅寒洲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年前,你说是我害死了苏婉清。"她继续说,"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我。"
傅寒洲还是没有回头。
"这一年多,你让我睡客房,不让我碰你,甚至在朋友面前说我是你的佣人。"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以为你会有一天原谅我。"
"我没有原谅你。"他冷冷地说。
江念安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决定了。"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傅寒洲站在原地,听着那个声音渐渐远去。
他想开口叫住她。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七年。
他和她一起走过了七年。从她穿着校服在他学校门口等他下课,到她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从他是个穷小子,到她陪他从零开始创业;从她为他放弃留学机会,到他成为江城最有名的企业家。
这七年里,她为他做过太多太多。
而他,却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对待她。
因为他相信苏婉清死了。
而害死苏婉清的,是江念安。
这个信念支撑了他三年。三年来,他用恨意麻痹自己,用冷漠惩罚她,也用冷漠惩罚自己。
可是此刻,当江念安说出"我决定离开了"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块地方,好像从来没有被填满过。
他走到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傅先生,你想知道苏婉清还活着吗?"
傅寒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十秒,然后迅速回复:"你是谁?"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三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明天下午三点,江城火车站候车厅。一个人来。如果你不来,我就把证据交给江念安。"
傅寒洲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苏婉清还活着?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三年来筑起的高墙。
他想起江念安刚才说的话。
"我以为你会有一天原谅我。"
他没有原谅她。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都错了。
如果苏婉清还活着,那三年前的真相是什么?
江念安到底是不是害死苏婉清的凶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找到答案。
而在找到答案之前,他不能让她离开。
绝对不能。
那天夜里,傅寒洲在书房一直坐到凌晨。酒柜里的威士忌没动过一口,烟灰缸里却堆满了揉皱的纸巾。苏婉清还活着——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每转一圈,就有一段三年的记忆被重新审问一遍。天色微亮时,他终于做出决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三年前那场车祸查个水落石出。
而此时,江城另一头的老城区里,江念安也没有睡。她把签好的离婚协议和那本旧相册并排摆在桌上,一夜未眠。她并不知道,一场因"死者复生"而掀起的风暴,正在这座城市看不见的角落里悄然酝酿,很快就会把她重新卷回傅寒洲的世界。
第二天上午,傅寒洲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调三年前的车祸卷宗、查殡仪馆的火化记录、寻找当年处理事故的交警。可每一条线索都像断在半空的风筝线,看似有迹可循,偏偏抓不住实处。
傍晚,他独自站在公司顶楼的天台上,望着江城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三年了,他把恨当成支柱撑到今天;如今支柱塌了,心里空出来的那一块,竟全是江念安的影子。人生如戏——可他和她的那出戏,还远远没有唱完。
回到办公室,他铺开一张白纸,把必须查清的问题一条条列下来:事故责任认定书里的漏洞、遗体辨认环节的疑点、殡仪馆记录上的涂改痕迹,以及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婉清真是被人威胁的,那么威胁她的人,究竟是谁?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傅寒洲裹紧外套,继续埋头翻阅卷宗复印件。他很清楚,时间不等人——江念安的行李箱多半已经收拾好了,她随时可能离开江城,永远离开他的世界。
电话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傅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关于三年前的那场车祸,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明天下午三点,江城火车站,你最好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