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变卦的人
变卦的人,是傅氏的副总裁罗安。
消息是苏婉清带回来的。那天下午,她约了江念安在城南的老面馆碰头,一坐下,就把手机推了过来:"罗安刚才发了条朋友圈,说人在海城谈项目,配了一张海城的照片。"
江念安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特别:"这怎么了?"
"我查了他这趟的航班。"苏婉清压低声音,"他三天前说要去海城见投资人,可我调了他名下那辆车的进出记录——他根本就没离开过江城。"
江念安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你说他骗人?"
"他要只是骗人倒还好。"苏婉清说,"他答应咱们,等大伯的事收尾,就把大伯那本海外账目的原件交出来。可现在,电话不接,人也不露面。念安,他反水了。"
江念安放下筷子,看着碗里那碗快要坨了的面,忽然觉得没了胃口。
罗安是大伯身边跟了十几年的人。大伯倒台之后,他第一个找上门,说自己手里握着大伯的账目,愿意配合,条件是保他在傅氏的位置。傅寒洲信了他。江念安信了他。可现在看来,这盘棋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倒戈。
"他反水,投的谁?"江念安问。
"不知道。"苏婉清说,"但我查到他最近半个月,往城东的'揽月阁'会所跑了三趟。"
揽月阁。江念安记得这个地方。大伯生前,最爱在那里见客。
当天晚上,傅寒洲来了旅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罗安的事,我知道了。"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我让人查了他的手机通话记录。他最近联系最多的人,是大伯的儿子,傅天鸣。"
江念安的心一沉。大伯倒了,可傅天鸣还在。大伯这些年的生意,明面上是走集团的账,暗地里,多少路子是傅天鸣在跑。大伯倒台那天,傅天鸣人在国外,躲过了一劫。如今他回来了。
"他回来多久了?"
"三天。"傅寒洲说,"跟罗安变卦,正好是同一天。"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天鸣想干什么?"苏婉清靠在门框上,"大伯已经倒了,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不想要浪。"傅寒洲说,"他想要傅氏。大伯在傅氏经营了几十年,手里那些散股,全都在他名下。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压得住,如今老爷子走了,大伯也倒了,天鸣拿着那些股份,就是傅氏最大的自然人股东。他要是联合罗安这样的老臣,再拉拢几个董事,完全可以把董事长拉下来。"
江念安看着他,忽然问:"他拉下你,然后呢?"
"然后,"傅寒洲说,"傅氏就成了他傅天鸣的傅氏。大伯那本海外账目,要是落在他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就洗白了。"
"所以他必须拿到那本账。"江念安说,"罗安手里那本账,他志在必得。"
三个人沉默着。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来,把旅馆的地板照出一片暖黄。
"罗安不能丢。"江念安站起身,"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既然能被天鸣买走一次,就能被我们再拉回来一次。问题是——他怕什么。"
"他怕什么?"苏婉清问。
"他怕那本账曝光。"江念安说,"罗安跟了大伯十几年,大伯那些账,他经手了一半。账要是真落在天鸣手里,他也就是个用完就扔的棋子;可账要是落在咱们手里,他才有活路。他这么聪明的人,不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傅寒洲看着她,目光里有东西亮了亮:"你想怎么找他的软肋?"
"不找软肋。"江念安说,"我把利害摆给他看。明天,我去见他。"
"我陪你去。"傅寒洲说。
"你不行。"江念安看着他,"你一出面,他就知道来谈判的是傅氏的董事长,句句都是威胁。我出面,他才会说实话——他反水,到底是怕了天鸣,还是想要更多。"
傅寒洲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
第二天上午,江念安在一家茶馆等到了罗安。
罗安是踩着点来的,进门先赔笑:"江小姐,不好意思,这两天实在忙……"
"罗总忙,我理解。"江念安给他倒了杯茶,"可我再不约您,怕您就把账本的事,忘到脑后去了。"
罗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您别紧张。"江念安说,"我不是来逼您的。我就是想给您提个醒——傅天鸣想要那本账,可他拿了账,会分您一分吗?他连大伯都能甩,何况您?"
罗安的脸色变了变。
"反过来,"江念安的声音放轻了些,"账在您手里,您就是两边都想争的人。您把账给我,我保您平平安安退出傅氏;您把账给天鸣,等他坐稳了那把椅子,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您。"
茶馆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罗安额头的汗珠上。
"江小姐,"他哑着嗓子开口,"那本账……我没带在身上。可我知道它在哪儿。您容我两天,我去把它取出来。"
"两天太久。"江念安说,"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个位置等你。"
罗安垂着头,想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他起身要走,江念安叫住他:"罗总,还有一句话,我想请您帮我带个话。"
"您说。"
"替我问问傅天鸣,"江念安说,"他手里那份'苏婉清假死'的材料,准备什么时候拿出来用。"
罗安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江小姐,有些事,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门帘落下,罗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江念安坐在茶馆里,看着那杯渐渐凉透的茶。傅天鸣手里果然有东西。三年前苏婉清"死"得蹊跷,大伯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傅天鸣又知道多少,她心里一直有疑。如今看来,这桩三年前的旧账,终于要翻到台面上来了。
她站起身,付了茶钱,走出茶馆。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天要变了。可她不怕。三年前她什么都不知道,被人按着脑袋定罪。这一次,她要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