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换我追你

江念安重新上班了。 她在江城的一家建筑事务所接了一个小项目，替人设计一间临江的书店。老板是个爽快的中年人，听说她离了婚，也没有多问，只说"好好干"。 她喜欢这份工作。画图的时候，脑子是满的，没有地方装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 只是事务所里总有闲话。茶水间里，她听见有人压着嗓子说："听说她是傅氏集团董事长的前妻？离婚的时候分了好几套房呢。"另一个人嗤了一声："那她怎么还来咱们这小破地方上班？"江念安端着杯子站在门口，等她们说完了，才走进去倒水。她什么都没说。这些闲话，比起那三年的冷眼，连皮毛都算不上。 可傅寒洲总能找到她。 第一天，他拎着两杯咖啡，在事务所楼下等。她没有理他，他也没有强求，把咖啡放在前台就走了。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她从前爱吃的那家店的桂花糕。第三天，他什么也没带，只是远远地站在街对面，看着她下班，然后跟在她身后，送她回旅馆，再折回去。 江念安不是没有感觉。可她告诉自己，这些廉价的温柔，抵不了那三年的羞辱。 直到那个项目的老板，突然反悔了。 那天下午，老板把她叫进办公室，一脸为难："江小姐，这个项目，恐怕做不下去了。" "为什么？"她愣住了，"图纸都出了三稿了。" "上头有人打了招呼。"老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是你……得罪了人。江小姐，我也是没办法，一家老小要吃饭。" 江念安走出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站在马路边上，觉得寒风刺骨。 她下意识地怀疑傅寒洲。他追了她这么多天，她一直不松口，他是不是终于不耐烦了，要用这种手段逼她回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血就往她头顶涌。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傅氏集团。 前台的姑娘认出了她，有些慌张："江小姐，董事长在开会……" "我等他。" 她在会客室等了很久。傅寒洲推门进来的时候，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见她，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你怎么来了？" "那个项目，是不是你搞的鬼？"她开门见山。 傅寒洲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项目？" "临江书店。今天下午，老板说要毁约，说有人打了招呼。" 傅寒洲脸上的茫然不像是装的。他沉默了几秒，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不是我。是我大伯的人。" 江念安的心一沉。 "他们知道你在替谁做事。"傅寒洲看着她，声音有些哑，"他们是想逼你离开我，也想逼我低头。念安，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你怎么处理？"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合同。甲方是傅氏集团，内容是收购临江那栋旧楼的产权。签署日期，是今天下午。 "我本来想过两天再告诉你。"傅寒洲的声音很低，"那栋楼，我买下来了。你继续画你的图，书店想怎么设计，就怎么设计。" 江念安看着那份合同，半天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傅寒洲，"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想要什么？" 傅寒洲看着她，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某种小心翼翼的东西。 "我想要的，"他说，"七年前你给过我。是我自己，把它弄丢了。" 江念安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没有去看那份合同，径直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傅寒洲，你用不着这样。我不会因为一栋楼，就原谅你那三年。" 身后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不在了。然后她听见他说："我知道。你原谅不原谅，是你的事。我想做，是我的事。" 那天晚上，爸爸来了。 江父提着一袋子菜，在小旅馆里给她做了一顿饭。江念安坐在桌边，看着爸爸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眼眶又红了。 "念安，"吃饭的时候，江父忽然开口，"爸爸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答我。" "嗯。" "你还爱不爱他？" 江念安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不爱"。 江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爱就回去，不爱就走。爸不逼你，爸只希望你自己想清楚。别为了赌一口气，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江念安低下头，眼泪掉进了碗里。 江父没有再逼她，只是往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行了，吃饭。天大的事，也先吃饱了再说。"江念安抹了一把脸，"嗯"了一声。这顿饭吃得很慢，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谁也没再提傅寒洲。可江念安知道，爸爸那句"你还爱不爱他"，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潭死水，涟漪一圈一圈，久久没有散开。 送走爸爸，她站在旅馆门口，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灯亮着，在夜色里像两点小小的星。 傅寒洲没有下车，也没有按喇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这好像是他这些天来的习惯。送她到楼下，看着她安全地进去，再悄悄地走。 江念安站在原地，看了那辆车很久。 她想，他大概又要在车里坐一整夜。这个念头让她有些烦躁，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想起三年前，她半夜发烧，想叫他送她去医院，敲了半天门，他都没有开。那时候她不怪他，她只怪自己。可现在，他倒学会等在门口了。 然后，她没有关门。 她站在门廊里，任夜风灌进来，等着看那辆车什么时候会开走。 那辆车没有走。车灯就那么亮着，一直亮到她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