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年前的真相
傅寒洲站在医院走廊里,浑身湿透。
暴雨如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像是一个失去了方向的人。
苏婉清还活着。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他心里炸开了。
三年来,他一直以为苏婉清已经死了。那场车祸的现场,他亲眼看到了她的车翻进了悬崖。警方找到了残骸,找到了她的身份证,甚至找到了她的一部分遗体。
所有人都告诉他,苏婉清已经去世了。
包括他自己。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她还活着。
傅寒洲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画面。
苏婉清的笑脸、苏婉清的哭声、苏婉清最后的样子……那些记忆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回放,每一帧都刺痛着他的心。
"傅先生。"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现在相信了吗?"
傅寒洲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她在哪里?"他问,"苏婉清在哪里?"
"在医院。"陈默说,"市第三人民医院,三号病房。"
傅寒洲立刻踩下油门。
车子在街道上飞驰,穿过人群,穿过车流,穿过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愧疚。
对苏婉清的愧疚。
更对江念安的愧疚。
他忽然想起离婚那天,江念安说的那句话:
"我以为你会有一天原谅我。"
他没有原谅她。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原谅她。
因为他认定她就是凶手。
可是现在,真相摆在了他面前。
江念安不是凶手。
她是受害者。
而他,是加害者。
傅寒洲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小巷。
"停在这里就行。"他对陈默说。
"你要去哪里?"
"去找她。"
"找谁?"
傅寒洲没有回答。
他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医院。
他要见苏婉清。
他更要见江念安。
他要亲口告诉她: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欠了她三年。
他冲进医院大楼,电梯却迟迟不来。
他只好走楼梯。
三层楼,他用了不到一分钟。
三号病房门口,他停住了。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傅寒洲,"那个女人说,"我知道你在看这段视频。"
傅寒洲的手猛地一紧。
那个声音……
是苏婉清。
她还活着。
他真的见到了她。
傅寒洲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病床上,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她穿着病号服,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坚定。
那是苏婉清。
三年前的苏婉清。
也是三年后的苏婉清。
傅寒洲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婉清……"他的声音沙哑。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复杂的情绪。
"你来了。"她说。
傅寒洲点了点头。
"我知道错了。"他说,"我不该相信那些话,不该那样对待念安。"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假装死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傅寒洲的声音颤抖着,"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苏婉清的眼眶红了,"但我不能告诉你真相。因为一旦真相曝光,那些人就会来找你麻烦。"
"那些人?"
苏婉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傅寒洲,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无奈。
傅寒洲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他欠她的,不只是道歉。
还有三年的陪伴。
三年的温暖。
三年的爱。
"婉清,"他轻声说,"对不起。"
苏婉清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她说,"你已经回来了。"
傅寒洲看着她,眼中满是泪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幸福还是更大的风暴。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傅寒洲站在住院部楼下,仰头望着三号病房那扇亮着灯的窗。苏婉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有人威胁她,逼她假死,而他把这三年全部的恨,砸在了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江念安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的提示音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他苦笑了一下——换成是他自己,也不会接的。
雨又下了起来。他没有急着上车,就那么靠在车门边,任由冰凉的雨点砸在肩头。三年里,她被丈夫怀疑、被冷落、被羞辱,连一句解释都得不到,却从来没有离开过。而他做了什么?他在她的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深夜的车流渐渐稀疏。傅寒洲抹了一把脸坐进车里,后视镜里映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傅寒洲,你欠她的,这辈子都得还。——不管她躲到哪里,哪怕恨他一辈子,他也会一直追下去。
其实他可以现在就去找她。陈默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张纸条上写着,江念安明天就会离开江城。可他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最终没有拨出那个电话——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在她听来都只是又一次敷衍。有些道歉,必须用行动一点一点地还。
雨刷器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着。他点开手机相册,往回翻了很多年,停在婚礼那一天:照片里的江念安穿着白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而他连嘴角都是僵的。那时候他觉得这场婚姻是责任,是施舍;如今他才明白,照片里那个笑容,才是他这辈子亲手弄丢的、最珍贵的东西。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对着屏幕上的照片轻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