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引蛇出洞
城郊的老仓库,藏在一片废弃的厂区深处。
苏婉清说,那是她父亲年轻时做生意的仓库,后来厂子倒了,仓库也荒了,只剩下一个看门的远房表叔还守着。她当年把证据藏在这里,就是看中它足够偏、足够旧,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了几百米,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苏婉清跳下车,熟门熟路地敲了三下门,又敲了两下。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丫头?"看门的老人看见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三年没见你了。"
"表叔。"苏婉清眼眶一热,"我来取点东西。"
老人没多问,侧身把她们让进来。仓库里堆着陈年的旧货,落了厚厚一层灰。苏婉清走到最里面一排货架前,蹲下来,从最底层拖出一只蒙着帆布的旧箱子。她打开箱子,在夹层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铁皮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存着资料的存储卡,还有一沓复印件。
"这就是当年那笔款的去向记录。"苏婉清把盒子递到江念安面前,"大伯让人做账的时候,我偷偷留了一份底。这些年,我一直随身藏着,谁也没给过。"
江念安接过盒子,沉甸甸的,像接住了三个人的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罗安。
"江小姐,账我取出来了。明天上午十点,还是那家茶馆。"
江念安握着手机,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婉清,走。罗安那边,也有信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那家茶馆。
罗安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他比上次见时憔悴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
"账在这里。"他把公文包推到江念安面前,"大伯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账,都在里面。我知道的,全都在这了。"
江念安没有急着打开:"罗总,傅天鸣给了你什么,让你肯把东西交给我?"
罗安苦笑了一下:"他给了我一张支票。支票是真的,人却是假的。前天晚上,我撞见他在揽月阁跟人喝酒,说等坐上董事长那把椅子,第一个要办的,就是'那个知道太多的老东西'。"他顿了顿,"我伺候了大伯半辈子,不想再伺候他儿子。"
江念安打开公文包,粗略地翻了一遍。账目很全,连日期、经手人、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了这些东西,加上苏婉清的底账,大伯这些年做的事,就算傅天鸣再怎么抵赖,也抵不掉了。
"罗总,"她把公文包合上,"您这份情,我记下了。"
"情不情的无所谓。"罗安摆了摆手,"我就是想睡个安稳觉。"
从茶馆出来,江念安把两份材料都交给了傅寒洲。他带着律师连夜做了核对,第二天一早,律师给出了结论:材料真实完整,足以立案。
当天傍晚,江念安回了一趟父亲家。
江父正在阳台浇花,见她进门,愣了一下:"怎么突然回来了?"
"爸,后天傅氏开股东大会。"江念安站在玄关,"有些话,我想跟您说。"
江父放下水壶,走进客厅坐下,认真地看着她:"说吧。"
"当年苏婉清的事,傅家冤枉了我。"江念安说,"后天,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讲清楚。可能会很难看,也可能有人会骂我。可我不想再背这个黑锅了。"
江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念安,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么个闺女。你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他顿了顿,"可你做的每一件倔事,最后都证明你是对的。这一次,爸爸也信你。"
江念安的眼眶一热:"爸……"
"去吧。"江父拍了拍她的手,"别怕。天塌下来,还有爸爸这间老屋子,给你遮风挡雨。"
从父亲家出来,路灯已经亮了。江念安站在楼下,看着父亲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比来时坚定许多。
"还有一样东西,"苏婉清走进来,手里拿着两张机票,"我让人查了傅天鸣的行程。他订了后天一早飞国外的机票。"
"他想跑。"傅寒洲说。
"所以他一定会赶在股东大会之前,把该办的事办完。"江念安站起身,"他要是发现自己既拿不到账,又等不到罗安的倒戈,会做什么?"
"狗急跳墙。"傅寒洲看着她,"你是说……"
"我不是说。"江念安说,"我是想让他自己跳。后天的大会,他一定会放那两份东西——一份是'苏婉清假死'的真相,想栽赃说是咱们合伙骗婚;另一份,是他伪造的账目,想反咬你一手。"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他放什么,咱们就接什么。他以为他在唱主角,可这出戏的剧本,早就该换了。"
傅寒洲看着她,很久,忽然说:"念安,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特别像三年前的你自己。"
"三年前的我?"
"对。"傅寒洲说,"那时候你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眼睛里放着光。是这三年的恨,把你磨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声音低了些,"是我的错。"
江念安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材料,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那就别让它白磨。后天,把欠我的三年,一起讨回来。"
窗外,江城的夜色正浓。远处,傅氏集团大厦的顶层亮着灯,像一个沉默的靶子,等着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