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新光
婚礼结束后的一个月,江城进入了一个安静的夏天。
江念安把工作室搬到了老城区,就在那面明代城墙的脚下。工作室不大,只有一间大厅和一个小办公室,但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见那片重建后的青石板路和沈阿婆家的小院。
沈阿婆每天下午都会来工作室坐一会儿,和江念安聊聊天,或者看看她在画的图纸。有时候小虎也会来,坐在角落里写作业,写完就跑到院子里玩。
傅寒洲偶尔会在下班后过来,帮江念安搬一些重的东西,或者简单地吃一顿晚饭。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天天加班到深夜,而是尽量把时间留给她和小虎。
江念安的工作室很快就有了一些名气。老城区改造项目成功后,不少城市政府和文化机构找上门来,希望她参与更多的历史街区保护与设计项目。她一一拒绝,只接那些真正有文化价值的案子。
小虎上了小学一年级。开学那天,江念安和傅寒洲一起送他去学校。小虎背着崭新的书包,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喊:妈妈,爸爸,你们快点!
江念安笑着追上去,拉住他的手:小虎,慢一点,不要摔着。
傅寒洲跟在后面,看着母子俩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不是功成名就,不是富可敌国,只是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妻子和孩子在身边,然后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沈悦在上海找到了一份工作,是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助理设计师。她第一次给江念安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念安姐,我真的找到工作了!
太好了。江念安说,地址发给我,放假了我去看你。
你放假了吗?
快放。江念安笑了笑,我和寒洲准备带小虎去趟上海,顺便去看你。
好!沈悦的声音更高了,我请你们吃饭!
挂了电话,江念安把这件事告诉了傅寒洲。他点点头:好啊,顺便去逛逛外滩,看看陆家嘴。
那你呢?江念安问,你不忙?
傅寒洲想了想,说:工作再忙,也不能错过了和你们一起的时间。
江念安看着他,忽然发现,三年前的那个傅寒洲,和现在的傅寒洲,真的是两个人。不是变了好,而是变对了。
秋天到来的时候,江念安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第一次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苏晴陪她去的。看到报告单上那行字,苏晴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抓住江念安的手:念安,你要当妈妈了!
江念安也有点懵。她看着报告单,又看看苏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她要当妈妈了。这个消息,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迅速发芽。
她把这事告诉了傅寒洲。他正在办公室开会,手机响了,一看是江念安,立刻起身出去接电话。
听见她说怀孕的时候,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念安,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江念安重复了一遍,笑了笑,你要当爸爸了。
傅寒洲挂了电话,回到会议室,对目瞪口呆的同事们说:抱歉,家里有事,今天的会改天再开。然后他快步走出大楼,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笑了整整一路。
小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幼儿园里画画。老师把电话给他,他听了之后,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要当哥哥了!
那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我都要。小虎认真地说,如果是个妹妹,我就替她挡所有的坏人。如果是个弟弟,我就教他踢足球。
老师听得一愣一愣的,打电话给江念安,说小虎太懂事了。江念安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因为他知道,我们家不会再有人孤单了。
孩子出生的那天,江城下了一场大雨。江念安在产房里疼得脸色发白,傅寒洲在门外走来走去,手心里全是汗。医生走出来,说:母子平安,是个女儿。
傅寒洲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三天后,江念安抱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看着傅寒洲笨拙地给孩子换尿布,忍不住笑了。
傅寒洲满头大汗地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江念安说,只是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傅寒洲放下尿布,凑过来,在江念安额头上亲了一下:不是梦,是真的。我们有一个家了。
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小小的婴儿脸上,也照在两个新晋父母的笑脸上。
六个月后,江念安带着孩子和傅寒洲,一起去上海看沈悦。
沈悦租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她看见她们一家三口来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厨房的碗摔了。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等放假再……
放假了。江念安把孩子递给她,来陪你。
沈悦抱着侄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脸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声音发颤:好可爱……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他。
江念安笑了:以后你就是小叔奶了,天天来看他。
三个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吃沈悦做的红烧肉。虽然手艺一般,但味道格外温暖。
那天晚上,江念安坐在沈悦的窗前,看着上海的夜景,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想着要不要离开这座城市。
而现在,她有丈夫,有孩子,有事业,有朋友,有这座城的记忆,也有另一个城市里等待她的人。
人生这东西,有时候转弯的地方,会比你以为的多得多。但只要往前走,总会遇到光。
沈悦在旁边说:念安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帮我找到那些信。沈悦说,如果不是那些信,我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蒙特利尔一个人混日子。
江念安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功劳。是你们自己坚持下来了。你妈妈写了三十年的信,你自己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撑了二十年。我只是帮你们把断掉的那条线,重新接上了。
沈悦点点头,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像她一样?
像她一样,把别人的故事接好。沈悦说,我以后也想做设计师,帮更多人找到回家的路。
江念安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啊,姐姐支持你。
窗外,上海的灯火璀璨如星海。这条江,从她脚下流过,流向远方,流向无数个正在发生的故事。
而她们都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一盏灯,是为她们亮着的。
那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