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血帖
翌日晌午,青牛镇的平静被一阵马蹄声打破。
一队玄阴教修士纵马直入镇中。为首的锦袍男子面白无须,眉眼阴柔,身后跟着十余名腰悬黑刀的教众,不鸣锣,不开口,径直在凌家祖宅门前勒马。
"凌家少主,"锦袍男子翻身下马,拱了拱手,笑意却未达眼底,"在下玄阴教冷护法。我家教主有一封帖子,要当面交与凌少主。"
他双手托出一封黑底红字的帖子。凌接过,展开。帖子上的字迹像用鲜血写成,笔锋透着一股森然的煞气:
"大衍之夜,五日后至,天火自落,枯龙旧府重开。凌家若开门迎客,北地与青州共分天机,两利两安;若闭门自守,则天火落处,寸草不留。夜至,石门之前,恭候佳音。"
凌合上帖子,抬眼:"冷护法,帖上说,大衍之夜,天火将落。玄阴教怎么知道,枯龙岭的灵脉会在五日后醒?"
"凌少主说笑了。"冷护法微微一笑,"北地盯着枯龙岭的,何止我玄阴教一家。那座岭上有石门,石门认凌家的血——这是三百年的老话,谁都知道。所以教主才托在下带一句话——求的是合作,不是强抢。"
"强抢,你们也抢不去。"罗天行踏前一步,手按刀柄。
冷护法不恼,只望着凌,一字不落地道:"凌少主是聪明人。石门只认血,可山不认人。火一旦烧起来,血脉不血脉的,还重要么?五日后,石门之前,教主恭候。"他说罢一抱拳,翻身上马,带着那队人马扬长而去,卷起一路烟尘。
冷护法走后,何长老接过那封血帖,就着灯细看了一遍,忽然咦了一声:"这印……是玄阴教主的亲印。帖子不是护法代拟的,是教主亲笔。"他指尖点了点帖角一处不起眼的墨痕,"写帖的人,笔力沉而气浮,是压着火写的。凌少主,他们不是想谈,是想吓。吓不动,就要动手了。"
凌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下午。傍晚,罗天行带着二十名罗家精锐赶到,风尘仆仆,顾不上一口水便道:"我爹生前留下的暗线传了消息——戚啸山昨夜背着宗主,调走了执法堂三支精锐,出宗之后一路向西。西面,只有枯龙岭。"
"还有,"罗天行压低声音,"宗主离宗了。人去向不明,只给戚啸山留了一句话——莫动青牛镇。"
何长老捋须沉吟:"宗主这四个字,是在护凌家。可他若真想护,为何又放戚啸山出宗?"
"拦不住的。"凌截断他的话,"大衍之夜只剩五日,各路的眼,都盯住了那座岭。戚啸山想抢在前头,玄阴教也想抢在前头——那就看看,一夜之间,到底是谁,压得住那扇石门。"
当夜,凌把三叔公请进内室,郑重交代:"叔公,若事有变故,您就带族人避入禁地,关上石门,等晚辈回来。灵田铺子,先不要了。"
三叔公拄着拐杖,重重一点头:"叔公守着。天儿,你去。"
天未亮,凌与罗天行、何长老便出了青牛镇,抄山路直奔枯龙岭。这一次,他把拓本、残图、铜印尽数带在身上,两日一夜不曾歇脚。
一路上,探鸦的影子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罗天行回头骂了一声:"甩不掉?"何长老道:"甩不掉的。玄阴教的探鸦认的是气机,咱们身上带着阵盘的味,它跟定了。"凌淡淡道:"那就让它跟着。路已经熟了,跟到门前,正好一并看看,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第二日暮色四合,石门重新横在眼前。凌将残图覆上,割破掌心,把血按进印记。石门缓缓退开,甬道里涌出的风,却比上回多了一缕陌生的气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搏动,像一颗沉睡了三百年的心。
"老祖,"凌心头一动,"残图上的金线,又亮了。"
图面上,金线确实比上回又延伸了一寸,箭头指向甬道右侧一道黑黢黢的侧岔。凌举起火折子,与罗天行、何长老一道走入侧道。
道尽处,是一间百余丈开阔的石室。四壁刻满密密麻麻的旧字,中央一方半人高的黑铁阵盘,盘面血槽纵横交错,像一朵干涸的铁花,静静等着什么。
老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镇脉阵盘!先祖把阵盘留在了这里,没有带走。"
凌俯身细看。阵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诀中藏钥,钥启天机。与禁地圆室壁上那八个字,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阵盘。就在这一瞬,脚下的山腹传来一声沉闷的长鸣,整座枯龙岭仿佛从长眠中惊醒,微微震颤起来。
"成了。"凌吐出一口浊气,将阵盘小心收入怀中。
罗天行却猛地顿住脚步,沉声道:"有人上山了。"
凌侧耳去听。山道方向,甲叶碰撞之声与火把的噼啪声混在一处,由远及近。他快步走到石门边,远远望去——山脚下,两行火龙正沿着两条山道,一南一北,同时向石门逼来。
"两路都来了。"凌眯起眼,"北面是玄阴教。南面,是戚啸山。"
何长老的指节微微发白:"凌少主,要是他们把石门围死了,咱们撑得了多久?"
凌缓缓把手按在石门印记上,望着那两行越来越近的火龙,声音不高不低:"那就要看看,是他们的火把多,还是凌家的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