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结盟

大衍山脉绵延千里，横亘在青州与北地之间。枯龙岭是它的腹心，山势如一条僵卧的巨龙，寸草不生，黑岩嶙峋，连鸟兽都不肯在此落脚。 凌一行九人，沿着残图上金线所指的路径，在大山深处走了整整六日。第七日清晨，枯龙岭的主峰终于横在了眼前。 这六日里，凌与罗天行一路同行，起初无话，后来渐渐搭上了话。有一日宿营时，罗天行望着篝火，忽然道："凌少主，我从前恨你父亲。恨他毁了罗家三百年的大计。直到读了父亲的遗信，我才明白，这三百年里，真正被毁掉的，是凌家。"他顿了顿，"父亲说，罗家该还债了。这债，我认。" 凌望着跳跃的火苗，良久才道："罗少爷，冤有头，债有主。上一辈的账，上一辈已经清了。从今往后，凌家与罗家，只论当下，不论旧账。" 罗天行怔了怔，忽然咧嘴笑了："好。这句话，我记下了。" "就是这儿了。"凌摊开残图，指尖点在那抹金线的尽头，"图上说，洞府在枯龙岭半腰，背阴处，一块生着青苔的断崖之下。" 罗天行皱眉打量着四周："这山荒成这样，不像有人来过。" "三百年前，罗家曾有人到过此地。"凌道，"先祖遗训上说，那人回京后不久便死了，只留下一句话——龙脊之下，非活人可至。" "龙脊之下……"何长老喃喃，忽然抬头望向主峰最高处的山脊，脸色微变，"那岂不是说，洞府藏在这山腹最深处？" 凌没有答话，只摊开残图，将指尖的血再一次抹上图面。金光亮起，那行小字浮现出来："图成之时，石门自现。"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枯龙岭半腰处，一片覆着青苔的断崖渐渐透出隐隐的金纹，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山腹里苏醒。 "那里有东西。"罗天行盯着那片断崖，忽然从怀里摸出那枚兽钮铜印，指尖摩挲着印底的纹路，"父亲说过，罗家先辈传下这印时，叮嘱了一句——龙脊之下，兽首为锁。" 他纵身掠上断崖，果然在青苔覆盖的崖壁上，找到一个拳头大小的兽首凹槽。铜印入手，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咔哒一声轻响，断崖猛地一震，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漆黑如墨的石门，门上嵌着半幅残图，纹路与凌手中那半幅，正相吻合。 "石门！"同伴失声叫道。 罗天行怔怔望着那扇石门，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哑声道："父亲……您念叨了一辈子的石门，就是这一扇么。" 就在这时，身后的山道上，传来一声冷厉的狂笑："凌家小儿，你以为，甩掉了执法堂的耳目，就能独吞洞府？" 众人霍然回头。戚啸山一身玄袍，自山石后缓步走出，身后跟着钟鸣远与三十余名太华仙宗弟子，个个杀气腾腾。更远处，一队人马正沿着山道疾驰而来，旗号猎猎——竟是太华仙宗宗主亲率的精锐。 "宗主也来了。"何长老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凌少主，这一仗，怕是躲不过了。" 罗天行拔剑在手，一步横在凌身前："躲不过，那就打。罗家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父亲没能看到的石门，今日，我替他看！" "罗少爷！"戚啸山冷笑，"你罗家那点家底，也想螳臂当车？" "戚长老，"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里，"螳臂当车的，是你们。" 他抬手，将半幅残图覆上石门。两半纹路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凌割破掌心，将血按在门上那个巴掌大的印记里。石门剧烈地震颤起来，漆黑的门面上亮起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像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石门要开了！"钟鸣远变了脸色，"长老，拦下他！" 太华仙宗弟子一拥而上。罗天行一剑横出，剑光如雪，死死挡住冲在最前的三人；何长老双袖一振，一股罡风自袖底卷出，将数名弟子逼退。同伴护在凌身侧，拳拳到肉，寸步不退。 轰隆——！ 一声巨响，石门向两侧缓缓退开。洞中涌出的风带着积压数百年的药香与灵韵，扑面而来。凌一步迈入门中，回身喊道："罗少爷，何前辈，撤！" 罗天行一剑逼退戚啸山，与何长老、同伴先后掠入门内。石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将太华仙宗的喊杀声隔绝在外。洞府深处，一线金光亮起，像一条通往天际的甬道。 "石门一闭，非凌家血脉不能开。"凌喘着气道，"他们一时半刻，进不来。" 洞外，戚啸山的怒喝隐隐传来，却被石门尽数挡下。众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各自盘膝调息。方才一场恶战，人人身上都带着伤，好在石门之内灵气浓郁，伤势恢复得极快。 何长老环顾四周，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甬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殿，殿中玉碑林立，灵气浓郁得近乎凝液。最深处，一方白玉祭台上，静静托着一卷通体泛金的书简。 "那是……"老祖的声音在凌心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凌天诀》……完整的《凌天诀》。小主人，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凌一步一步走上前，指尖触上那卷书简的刹那，金光暴涨，一股浩瀚的传承之力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