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诀第18章 / 40

第18章 祠堂对质

消息传开的第三天,凌元奎回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祥的模样,进门先去了祠堂,恭恭敬敬给列祖列宗上了三炷香,又坐在门槛上,跟围上来的族人们拉了半天家常。有人问起他这半个月去哪了,他叹了口气,说外头账难收,跑断了两双鞋底。 若非那一夜钱庄的事,任谁看了这副模样,都要赞一声"好长辈"。 "他倒是沉得住气。"同伴磨着牙,"做了那么大的事,还敢大摇大摆地回来。" "他当然敢。"凌天道,"他赌的就是咱们拿不出真凭实据。人证嘛,是咱们凌家的下人,一句话就能翻供;物证嘛,无非半枚烧焦的印记,他大可以说是巧合。他这趟回来,就是来看咱们笑话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他逍遥?" "谁说要干看了?"凌天把一叠文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这些日子,我让人顺着赵叔那条线,把他这些年的账,一笔一笔都翻了出来。老宅那场火,灵田的黑水,铺子的劫案,还有更早时候,凌家被人联手挤兑、一落千丈的那些蹊跷事——桩桩件件,背后都有他凌元奎的影子。" "有这些东西,还怕他翻了天去?" "不够。"凌天道,"他这人做事滴水不漏,光靠账面上的东西,扳不倒他。要让他自己把底裤掀开,才最痛快。"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把计划细细说了一遍。同伴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最后重重拍了一下大腿:"高!这一招,够他喝一壶的!" 当天下午,凌元奎果然找上门来。 他端着一碗热茶,笑呵呵地进了议事堂,开口还是那副长辈口吻:"天儿,叔叔这趟回来,听说家里出了些事?灵田毁了,铺子也被人抢了,你一个人撑得过来吗?"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族老,是凌家辈分仅次于三叔公的两位老人。凌天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这是带着"靠山"来的,看来昨夜那番话,到底还是让这位族叔坐不住了。 "撑不撑得过来,都得撑。"凌天给他让了座,"凌家的担子在我肩上,我撂不下。" "好,有志气。"凌元奎竖起大拇指,话锋却忽然一转,"不过天儿,叔叔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咱们凌家,说到底是个小门小户,经不起折腾。"凌元奎吹了吹茶沫,慢悠悠道,"这阵子外头风大,有些不该查的事,就别查了。查来查去,伤的是自家的元气,便宜的是外头的豺狼。" "元奎叔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凌天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我这阵子,还真查出了一桩'不该查的事',正想请叔帮我掌掌眼。" 纸上,是那半枚印记的完整拓图。 凌元奎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两位族老也凑过来看,神色各异。 "这枚印,"凌天道,"是当年库房大印的残纹。而那枚大印,随着老宅那场火,本该早就化成灰了。可巧的是,前几日灵田边上的黑水里,就捞出了这么半张符纸。" "这……天儿说笑了。"凌元奎干笑一声,"印是死的,人是活的。谁能证明这符纸跟我有关?" "叔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凌天平铺直叙,"那符纸上的墨,用的是一种极稀罕的'松烟墨',全州城只有三家铺子卖。我让人去问过了——前些日子,恰好有个人,一口气买走了大半斤。而那三家铺子的伙计,都还记得那个买家,是个戴斗笠、说本地口音、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的人。" 凌元奎的右手,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缩。 "叔的扳指,"凌天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好像有些日子没露面了?" 议事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那两位族老的脸色,也已经变了。 良久,凌元奎缓缓放下茶碗,脸上那副慈祥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盯着凌天,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涩:"好,好一个凌家少主。你比你爹,可聪明多了。" "我爹当年待你如亲弟。"凌天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为什么要毁了这个家?" "为什么?"凌元奎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一丝狰狞,"因为我也姓凌!凭什么你们这一房,生来就占着族长的位置,占着库房的钥匙?我凌元奎哪一点比你爹差?那场火,是我放的;灵田的黑水,是我下的;连你爹当年去外地谈的那笔买卖,也是我亲手拆的台!我要的就是凌家倒下,倒下了,才轮得到我站起来!"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窗外的风停了,堂里的灯花噼啪响了一声。 "好。"凌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元奎叔,你方才这番话,我都记下了。明日一早,祠堂开族会——当着列祖列宗,当着凌家上下的面,我要你亲口,再把这番话,说一遍。" 凌元奎望着他,忽然笑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慢条斯理道:"好,好得很。天儿,叔叔活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明日就明日,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当侄儿的,能把我这个做叔叔的,逼到什么份上。" 说罢,他拱了拱手,施施然走了出去,脚步稳当,背影挺拔。若非亲耳听见方才那番话,任谁都要赞一句"好气度"。 "他还有后手。"老祖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带着一丝警惕,"他走得这么稳,不像是在虚张声势。明日族会,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我知道。"凌天道,"所以他前脚走,我后脚就让人把他这些年在外面置办的宅子、铺面、存银,全都抄了明细。他所谓的后手,无非就是想着万一翻脸,还能带着银子远走高飞。可没了银子,他这头老狐狸,就没了爪牙。" "你连这都想到了?"同伴咋舌。 "他是我叔,"凌天道,"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是什么性子,我一清二楚。他敢回来,是笃定我拿不出证据;我敢接招,是因为我早就把他的底牌,一张一张摸了个遍。" 夜渐渐深了。议事堂的灯还亮着,凌天的影子投在墙上,被灯火拉得很长。明日这场族会,注定不会平静。可他已经把每一步都想透了,剩下的,就是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