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石门

金光散去时，凌已盘膝坐在白玉祭台之上。 那卷金色的书简悬浮在他面前，书页无风自动，一页页翻开，每一页都是一重功法，自炼气、筑基一路向上，直到第七重才缓缓停住。第七重的篇首，只有四个字——凌天真解。 "小主人，"老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三百年前，先祖将《凌天诀》的最后三重奥义封于此地，等的就是今日这般机缘。能不能接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凌没有答话。他闭上眼，任由那浩瀚的传承之力一遍遍冲刷经脉。筑基中期……中期圆满……轰的一声，一层壁障应声而碎，气息节节攀升，直抵筑基后期巅峰，才堪堪停住。金色的灵光在周身流转许久，才渐渐敛入体内。 石殿之外，何长老与罗天行守在甬道口，只觉殿中灵压一层高过一层，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那传承，正在认主。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的金光终于收敛。罗天行正要开口，便听殿内传来凌的声音，比先前沉稳了几分："成了。" "成了。"凌睁开眼，眼底金光一闪而没，"老祖，这洞府里，除了《凌天诀》，还有别的东西么？" "祭台之下。"老祖道，"先祖留了话——天机石下，藏着一方古碑。你滴血去看，便知分晓。" 凌依言剖掌，将血滴在祭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槽里。祭台缓缓下沉，露出一方半人高的青灰色古碑，碑面粗糙，字迹古朴，像是上古之物。他凑近细看，只觉碑上那些笔画都透着苍茫之气，仿佛隔着万年的时光与他相对。 "这上面写的什么？"凌看不懂，只觉心头莫名悸动。 "上古秘辛。"老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关于这方天地，关于修士之上更远的路，也关于——凌家为何会落在这片土地上。小主人，以你如今的修为，这碑文只能看懂一句。那一句，我替你先记着。" "哪一句？" "天机不可尽泄。"老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有一句话，你须记住——凌家之兴，始于枯龙岭下。先祖当年埋下这一切，等的就是今天。" 凌在古碑前站了很久，那些看不懂的字迹在他眼中渐渐化作一幅模糊的画卷——山河破碎，群星陨落，一道身影负手立于天地之间，身后是万千修士伏跪的虚影。他心头一震，那画面便倏忽散去，只余碑面冰凉，与心口那一点说不清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再向古碑弯腰行了一礼。 就在这时，石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击声。戚啸山的声音隔着石门透了进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凌家小儿，你在里面得了什么，老夫不管。可你若不出来，老夫就把这座山，一寸一寸地轰开！" "来了。"罗天行拔剑在手，望向凌，"凌少主，石门能撑多久？" "撑到我想出去为止。"凌抬眼，眼底一片清明，"何前辈，罗少爷，多谢你们一路相护。接下来，该我了。" 他走到石门前，将手按在门内的印记上。石门应声而开。洞外，戚啸山正一掌轰落，却被门内骤然涌出的金光逼得连退三步。 凌负手立于门中，气息沉稳，周身灵光流转，与昨日判若两人。他望着戚啸山，声音平静："戚长老，洞府已开，传承已取。《凌天诀》就在晚辈身上。您若执意要抢，尽管来拿。可晚辈劝您想清楚——凌家先祖的传承会认主，抢走的东西，姓不了戚。" 戚啸山脸色铁青，正要发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太华仙宗宗主不知何时已登上山道，一身月白道袍，负手而立。他望着凌，又望了一眼凌身后那扇洞开的石门，目光深邃，良久才缓缓道："凌家小儿，你比你父亲，出息得多。" "宗主认得家父？" "认得。"宗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三十年前，他来太华仙宗求过一卦。老夫当日便说过——凌家的劫，不在罗家，在天机。如今看来，卦象应了。" 他转身，摆了摆手："收兵。凌家的东西，太华仙宗不碰了。" "宗主！"戚啸山急道。 "老夫说，收兵。"宗主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洞府里的天机，老夫等了三十年，等的不是这时候。凌家小儿，你我之间的账，日后再算。今日是凌家先祖的祭日，老夫给他一个体面。" 他带着人马，当真头也不回地下了山。戚啸山恨恨地盯了凌一眼，终究一甩袖子，跟了上去。 山道重新安静下来。凌站在石门前，望着宗主远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老祖那句"天机不可尽泄"的深意。 "罗少爷，"他转过身，看着罗天行，"罗渊的心愿，我替他看完了。凌家的路，才刚刚开始。" 罗天行望着他，又望了一眼那扇沉睡了三百年的石门，忽然咧嘴一笑："那就一起走。父亲欠凌家的，罗家来还。凌家要复兴，罗家——愿意搭把手。" 凌伸出手。两只手掌在半空中重重一击，惊起山间一群飞鸟，扑棱棱地掠向天际。 何长老负手立于一旁，望着这一幕，捋须笑了："凌家，当真要起来了。" 远处，青牛镇的方向，一缕炊烟正袅袅升起，穿过大衍山脉的晨雾，像是三百年后，凌家重新点燃的第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