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京城风云

去京城的路，走了整整九天。 头三天，凌把族务细细交代完毕，又拜托仇供奉暗中照拂灵田。第四天清早，他带着同伴，一人一马，踏上了北去的官道。走出十里地，他回头望了一眼——凌家祖宅的炊烟还悬在晨光里，像一根扯不断的线，牵着他的心。 "舍不得？"同伴勒住马问他。 "舍得。"凌收回目光，"正因为舍得，才更得走。窝在家里等罗家打上门，那叫等死。走出去，把罗家的路堵死，才叫活路。" 一路向北，官道渐渐热闹起来。第五日过淮水，第六日入平原，越靠近京城，往来商旅便越多。这天傍晚，两人在一处山坳歇脚，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兵刃交击之声。 凌循声望去，只见七八个黑衣人正围着一老一少两个修士狠下杀手。那老修士护着身后的少年，已是左支右绌，肩头血迹斑斑。 "路见不平，总得管管。"凌纵身掠入战圈，剑光一扫，逼退两个黑衣人。他出手极快，那伙黑衣人见来了硬手，对视一眼，丢下几句狠话便钻林跑了。 老修士收剑，气喘吁吁地打量着凌，目光落在他剑上，忽然一亮："小友身手不俗，师承何派？" "凌家子弟，凌某。"凌拱手，"敢问老先生是——" "老朽太华仙宗外门长老，姓何。"老者捋须笑道，"方才多亏小友搭救。太华仙宗忝列九州名门，最是爱惜人才。小友若不嫌弃，可愿随老朽去京城总坛走走？" 太华仙宗。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九州有数的仙家宗门，门中弟子数千，筑基如云，连金丹长老都有好几位。若得此宗庇佑，罗家再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 "前辈盛情，凌某本不该推辞。"凌沉吟道，"只是凌某此去京城，另有一桩恩怨要了。只怕连累宗门——" "恩怨？"何长老哈哈一笑，"京城里头的恩怨，太华仙宗见得多了。小友只管去办你的事，办完了，随时可来寻老朽。仙宗大门，向来为有胆有识的后生敞开。" 凌抱拳谢过，记下了太华仙宗的地址。 临分别时，凌忽然问道："何前辈，晚辈斗胆打听一事。京城罗家，前辈可熟？" "罗家？"何长老捋须的手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罗家是京城的老人了。近来更是四处搜罗什么'上古洞府'的消息，出手阔绰得很。只是罗家家主已缠绵病榻多时，据说，是在寻一剂续命的良方。" "续命的良方。"凌重复着这几个字，心中已有了计较。何长老的话，与先祖遗训、仇供奉的供词，一一对上了。 第八日，京城到了。 隔着十里官道，那座雄城便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横亘在天尽头。城墙高逾数丈，车马人流如蚁，城门口盘查甚严。凌跟在人流里进了城，只觉满目繁华，街市连云，比之州城，又是另一番气象。 "好大的地方。"同伴看得咋舌，"少主，罗家在这京城，得有多大排面？" "大不大，去看看就知道。"凌一路打听，很快摸清了罗家的底细。罗家位居京城西城，府邸占地数十亩，门房当值的都有七八个，是京城数得着的修仙世家。三百年经营，人脉盘根错节，与太华仙宗、玄阴教等大势力都有往来。 夜里，两人在城南一家客栈住下。凌盘膝调息时，玉简忽然微微一亮，老祖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响了起来："小主人，有件事，我斟酌了一路，还是该告诉你。" "老祖请说。" "那幅残图，另一半不在别处。"老祖缓缓道，"它嵌在上古洞府的石门上。而那扇门，只有凌家血脉才能开启。当年先祖留此布局，为的就是防外人染指——罗家若是得了全图，没有你，照样开不了门。" 凌猛地睁开眼："所以罗家要的，其实是我？" "罗家家主命不久矣，续命仙丹志在必得。"老祖道，"若他查清了这一层，那你这条命，就是他最后的指望。小主人，从今往后，你一个人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背后随时可能有人盯着。" 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不正好？他需要我活着开门，就绝不会轻易要我的命。只要我手里攥着这张图、这条命，罗家就得投鼠忌器。他要续命丹，我要凌家的安宁——这场棋，未必不能下。" "你有主意了？" "有。"凌望向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声音平静，"明日，我亲自登门，去会会那位罗家家主。" "你倒是一点不怕。"老祖叹道，"罗家府上，光是金丹供奉就有两位，你一个筑基修士闯进去，与羊入虎口何异？" "那就不闯府。"凌道，"我让他来找我。" 第二日一早，凌退了客栈的房，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独自踱到西城罗家门前。他没有递拜帖，只在门前的茶摊坐了下来，要了一壶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扇朱漆大门上。 不出半个时辰，大门里走出一人，径直来到茶摊前。那人四十上下，面白无须，穿着罗家管事的服色，朝凌拱手道："这位可是凌家少主？" "正是在下。"凌放下茶盏，"你是——" "小的罗家管事，奉家主之命，特来请少主过府一叙。"那管事笑容可掬，"家主说了，少主远道而来，理当尽地主之谊。请。" 凌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忽然笑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大步走了过去。身后，同伴攥紧拳头，快步跟上。 京城的风从街口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凌踏进罗家大门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场棋，终究还是下到罗家的棋盘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