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风起
那支人马,比预想中来得还快。
次日天未亮,凌家祖宅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探子连滚带爬地扑进堂来,脸色煞白:"少主!来了!足有五六十人,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玄色长袍,气焰滔天,说是太华仙宗执法堂首席长老,姓戚,名啸山!"
金丹长老。凌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看向三叔公:"叔公,带族人撤进后山禁地。石门只有凌家血脉能开,他们进不去。灵田和铺子,先不要了。"
"那你呢?"三叔公急道。
"我留下。"凌道,"他们冲的是我,不是凌家。我在,他们就不会把力气浪费在族人身上。"
"糊涂!"三叔公拄着拐杖重重敲地,"你是凌家的根,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凌家就真的完了!要死,也该我这把老骨头死在前面!"
"叔公,"凌放缓了声音,"我不是去送死的。这世上,比硬拼更省力气的法子,多的是。"
正说着,门外已传来一声沉喝:"凌家小儿,出来见老夫!"
凌整整衣襟,大步走出门去。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为首的戚啸山立在最前,须发花白,气息却沉浑得吓人,一双鹰目上下打量着他,嗤笑一声:"筑基中期?凌家果然落魄了,这样的修为,也敢攥着残图不放。"
"戚长老,"凌拱手,不卑不亢,"晚辈修为低微,不假。可晚辈手里这张图,没有晚辈的血,谁也打不开那扇门。戚长老若是来抢图的,那晚辈劝您想清楚——逼急了晚辈,晚辈一把火烧了这图,您回宗,怎么向宗主交代?"
戚啸山眉头一跳。他见过无数色厉内荏的年轻人,可眼前这个,语气平平,眼底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光,让他一时拿不准真假。
"好一张利嘴。"戚啸山冷哼一声,"可老夫向来不吃这一套。来人,把凌家祖宅封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老夫有的是时间,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耗到几时。"
话音未落,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笑:"戚师兄,好大的威风。"
众人循声望去,何长老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一身灰袍,风尘仆仆。他越过人群,走到凌身侧,朝戚啸山拱了拱手:"师兄,宗主只说请凌家少主回宗一叙,可没说要封人家的祖宅。师兄这架势,怕是要把凌家得罪到底啊。"
"何师侄?"戚啸山眯起眼,"你一个外门长老,也敢来管执法堂的闲事?"
"不敢。"何长老笑了笑,"只是师弟奉宗主之命,前来请凌少主。师兄若执意动粗,回头宗主问起来,师弟少不得如实禀报。孰轻孰重,师兄自己掂量。"
戚啸山的脸色变了又变。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远处官道上,又是一阵蹄声如雷。罗天行一身素白,率着罗家数十骑疾驰而至,翻身下马,朗声道:"戚长老,罗家奉先父遗命,与凌家结盟。您要动凌少主,先问问罗家的刀答应不答应!"
罗天行身后,两名气息沉浑的筑基高手一左一右,虎视眈眈。京城罗家的名头,戚啸山是知道的——罗家虽不及太华仙宗,可三百年经营,人脉盘根错节,连玄阴教都与之有旧。真打起来,太华仙宗虽胜,也要脱层皮。
钟鸣远不知何时已凑到戚啸山身边,压低声音道:"长老,罗渊临终前把遗命都给了罗天行,罗家怕是真的要保这小子。强攻,恐怕不妥——宗主那边,也不好交代。"
戚啸山沉默良久,终究一甩袖子:"撤!扎营十里外!"
人马潮水般退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凌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袖中的拳头这才缓缓松开。他知道,戚啸山只是暂时退走,一座祖宅,挡不住金丹长老半炷香。他等的,就是今夜。
入夜时分,凌把族中几名炼气修士召集起来,细细交代了布防,又对三叔公低声道:"叔公,若凌家有什么万一,您就带族人进禁地,守着先祖遗字,等晚辈回来。凌家的根,断不得。"
三叔公拄着拐杖,重重应了一声。
院子里,何长老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凌少主,宗主已经动了真格。执法堂在京城放了话——残图到手之前,谁都不许动凌家,可出了京城,就没有这层顾忌了。你若要走,今夜就得动身,迟了,恐有变数。"
"何前辈,"凌望着他,"您跟着晚辈走这一趟,不怕宗门问罪?"
"问罪?"何长老捋须一笑,"老夫这条命,是你从刀口底下捡回来的。太华仙宗若堂堂正正取传承,老夫无话可说。可戚师兄这般明抢暗夺,老夫愧对当年入宗时立下的誓言。今日随你走这一遭,日后若是宗主问罪,老夫一力承当。"
当夜,凌将族务托付三叔公,又把先祖遗字的拓本郑重交到他手里。三叔公拄着拐杖,送他到村口,老泪纵横:"天儿,凌家的根,就在这山上。你去,叔公守着。"
凌跪下,重重叩了三个头,起身翻身上马。月色下,罗天行与何长老已等在路口。罗天行没有多话,从怀里取出一枚兽钮铜印,抛给凌:"父亲说,这印能开洞府外围的第一重门户。罗家参了六代都没参透,如今交给你。"
凌握紧铜印,又回头望了一眼祖宅的方向。青牛镇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大衍山脉的轮廓,正一点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