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禁地之门
翌日天还没亮,凌就把两件事办妥了:一是请三叔公坐镇宗祠,代掌族务;二是让同伴备足火折、绳索、干粮,装了满满一背囊。临出门,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次亮灯的祖宅,对玉简道:"这一去,吉凶未卜。若天黑我还不见回来,你就让族人们照常过日子,别等我了。"
"啰嗦。"老祖在玉简里哼了一声,"我在这块玉里住了千年,什么凶险没见过?你只管往前走,天塌下来,有我先顶着。"
后山禁地的松柏依旧苍翠。绕过祖祠旧址,再往深处走,山势陡然断折,露出一道被藤蔓绞得死紧的崖缝。凌扒开藤蔓,发现崖缝里别有洞天——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贴着崖壁盘旋而下,直通幽暗的地底。
"这里竟藏着条路?"同伴蹲在崖边,探头张望,"先祖也真沉得住气,藏了这么多年,愣是没人发觉。"
"不是没人发觉。"凌蹲下身,指尖摩挲着石阶边缘一处被磨得溜光的凹痕,"是发觉了的人,都没能活着走出去。"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高三丈,通体漆黑如墨,正中刻着一枚巴掌大的印记,与当年库房大印上的残纹一般无二。凌取出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将血按在那印记上。
血液缓缓渗入石纹,漆黑的门面上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光晕如水波般扩散开去。轰隆一声,石门向两侧退开,一股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同伴连咳了好几声。
门后是一条甬道,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半敞的石室。石室四壁刻满壁画,一个青年修士负手立于云端,脚下是莽莽山河,身后万剑齐发,气象万千。凌认得,那是先祖的模样——凌家历代族谱的第一页,画的就是这位开山老祖。
壁画一角刻着几行小字,字迹斑驳,勉强可辨:"吾凌氏一脉,传功不传名。得吾真传者,须过三关,方见诀首。贪生者退,图利者退,负义者退。"
"三关?"同伴倒吸一口凉气,"先祖这是要考后人呐。"
"考就考。"凌大步迈过门槛,"老祖宗把《凌天诀》藏得这样深,若真让什么人都能捡了便宜,那才是辱没了他毕生的心血。"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石门竟自行合拢,把退路封了个严严实实。甬道两壁同时亮起幽蓝的火光,照出四尊石像——兽首人身,各执兵刃,原本垂着的眼珠正一寸一寸转动,缓缓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好重的杀气。"老祖的声音在玉简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这不是机关术,是符阵。先祖亲手布下的符阵,养了几百年的杀意,全喂给了这四尊石像。凌家后辈,怕是没几个见过这阵仗。"
凌握住剑柄,目光从四尊石像上一一扫过,忽然笑了:"符阵越重,越说明这里头的东西贵重。先祖要是只留了一堆废纸,何必费这样大的手脚。"
"你就嘴硬吧。"老祖哼道,"这四尊石像一动,那就是四条命。你当真要赤手空拳闯过去?"
"赤手空拳?"凌从背囊里摸出那枚温润的玉简,在掌心里掂了掂,"我不是还带着你么。你说过,你在这玉里住了一千年,什么凶险没见过——现在,该你露一手了。"
"……"老祖被他噎得半晌无语,末了才闷声道,"臭小子,算你狠。这四尊石像的阵眼在它们足底的莲花纹上,打碎了,阵就破了。不过它们一动起来,快得像鬼,你要当心背后那只。"
"我记住了。"
凌的话音刚落,四尊石像同时睁开了眼睛。幽蓝的火光猛地一颤,第一尊石像已经抡起巨斧,朝他当头劈下。凌侧身避开,石斧擦着他的耳畔砸在地上,坚硬的石板应声裂开一道缝。
"走!"他反手一掌拍在同伴肩头,把他推向石室角落,自己却迎着第二尊石像冲了过去。石像的拳头带着风声呼啸而来,凌一矮身,剑光暴起,直削它的足踝——那里,正烙着一朵含苞的莲花纹。
剑锋磕在石足上,火星四溅,只在莲纹表面留下一道白痕。石像纹丝不动,反手一肘扫来,凌避之不及,横剑格挡,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推得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上壁画,震得满壁灰尘簌簌而下。
"硬得很。"凌甩了甩发麻的虎口,目光却亮得惊人,"符阵养了几百年的石像,果然不是三两剑能砍碎的。"
"阵眼不对。"老祖的声音忽然拔高,"你仔细看,那莲花纹是反着刻的——它护着的不是石像,是石像背后那面墙!"
凌心头一动,抬眼望去。第一尊石像背后,壁画上那轮"日头"的位置,隐约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游动。他当即改路,剑尖不再去削石像,而是虚晃一招,欺身掠过石像身侧,直刺那面墙壁。
"嗡——"
剑尖触壁的一瞬,整面墙爆出一圈金光。四尊石像同时顿住,像被人抽去了提线的木偶,眼珠里的幽蓝火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后化作四滩碎石,哗啦散落一地。
甬道尽头,又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一扇藏在壁画后的暗门,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门楣上刻着四个字,被岁月磨得只剩浅浅的印痕,却仍能认出笔锋——"问心"。
"第一关,算你过了。"老祖的语气缓和下来,"下一关叫'问心'。小主人,这扇门后面的东西,可就没这么好闯了。"
凌收剑入鞘,望着那道暗门,忽然回头冲躲在角落的同伴招了招手:"走,还愣着做什么。先祖给后人留的考题,总不会只有这点斤两。"
同伴咽了口唾沫,快步跟上。暗门之后,是一条笔直向下的阶梯,两侧的火把无人自燃,幽蓝的火光一路铺向深处,像一条引路的长蛇。凌踏下第一级石阶时,脚底忽然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像有什么沉睡了多年的东西,正在阶梯尽头,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