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家的目光
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八十六天。
早上六点四十。
陆鸣出了家门,往学校的方向走。
江城的九月,清晨的空气里已经带了一丝凉意。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推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过马路。
陆鸣的步伐很稳。
他的神识习惯性地外放,覆盖周围三十米的范围。这不是有意为之——是一种本能。前世在凌天大陆,渡劫期的神识可以覆盖千里,但那种大范围扫描消耗太大,而且容易引起警觉。炼气三层的神识只能覆盖三十米,刚好够用。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神识捕捉到了一个不寻常的气息。
不是敌意——那种气息他太熟悉了,腥甜、暴烈、带着杀戮的味道。这个气息平静、收敛,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但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藏的东西越深。
陆鸣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校门。
校门两侧站着几个值日的学生会干部,正在检查仪容仪表。旁边还有两个保安,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看起来昏昏欲睡。
都不是。
他的目光继续扫。
校门外二十米左右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A6。车子熄着火,但驾驶座上有人。
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花白。看起来像是一个退休的国企干部,或者某个机关单位的小领导。
但他的坐姿不对。
不是普通人那种瘫坐在驾驶座上的姿势——而是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方向盘上,肩膀放松但肩胛骨微微收紧。这是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部队里待过的人,才会有这种坐姿。
更重要的是他的呼吸。
普通人一分钟呼吸十五到二十次。这个人——
陆鸣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的呼吸频率大约是每分钟八次。
这意味着他至少是内劲中期的武者。
内劲中期。
放在七大古武世家的嫡系弟子中不算顶尖,但放在世俗中——已经是非常罕见的高手。
唐装。灰色。低调。气息收敛。
陆鸣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校园里走。
脚步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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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早自习。
陆鸣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苏婉清在他的座位旁边。
她低着头在看英语词汇手册,乌黑的长发从肩膀上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陆鸣走过去,放下书包。
"早。"
他随口说了一句。
苏婉清没有抬头。
陆鸣没有在意。
他坐下来,拿出课本。
但他的神识依然保持着低频扫描——就在他和苏婉清说"早"的那一秒,他捕捉到了一件事:
苏婉清的心跳加快了。
不是"见到喜欢的人"那种加快。
是"紧张"。
是"被监视"的那种紧张。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陆鸣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他开始翻课本。
但他的神识已经悄悄地移到了窗外——
窗外,教学楼对面的实验楼天台上,那个穿灰色唐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只保温杯,像是在散步。
他的目光,正落在高三(3)班的窗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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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一节是数学。
陆鸣在听课。
或者说,他表现得像是在听课——眼睛看着黑板,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偶尔动一下,记录几个公式。但实际上,他的神识有一半放在了窗外。
那个穿唐装的男人,没有一直待在天台上。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他换了一个位置——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假装在看花。
第二节课上课的时候,他又换了一个位置——在食堂二楼的窗边,假装在吃饭。
他的路线很有规律:以陆鸣为中心,每隔二十分钟换一个角度,全方位地观察。
这不是敌意。
如果是敌意,他不会一直待在校外。他会直接走进来,会用神识或者气息去试探陆鸣的反应。
这是观察。
纯粹的观察。
陆鸣心里清楚——这是苏家派来的人。
周正去苏家汇报的内容,必然涉及到了"陆鸣身上的超凡力量"。苏家接到消息之后,第一反应是派人来核实。这是任何一个古武世家的标准流程——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退役特种兵的"一面之词",但也不会忽视这种异常的报告。
所以他们派了一个内劲中期的高手来。
观察,确认,评估。
这个流程会持续多久?
陆鸣心里盘算了一下。
如果观察结果是"普通学生",流程会很快结束,可能今天就会撤走。
如果观察结果是"有异常"——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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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三节是语文。
语文老师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讲课慢条斯理,喜欢在讲古诗词的时候顺便讲讲人生道理。
陆鸣一边听课,一边用神识观察苏婉清。
苏婉清今天很反常。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边听课一边练功。她的坐姿非常标准——脊背挺直,双手叠放在桌上,目光看着黑板。标准的"好学生"姿态。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冷。
是紧张。
陆鸣心里明白了。
苏家派人来观察陆鸣这件事——苏婉清是知道的。
她甚至可能知道来的人是谁。
而她——
陆鸣想起昨天中午她临摹他画的图示时,那种"在分析画图的人"的眼神。
她一开始就在试探他。
她一开始就在怀疑他。
现在,苏家派了人来"确认"她的怀疑。
她被要求保持距离。
保持"普通同学"应有的距离。
"不要和他说话。"
"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
"在我们查清楚之前,你不能暴露任何情绪。"
陆鸣几乎可以想象苏婉清的父亲是怎么对她说的。
苏家家主,七大古武世家排名第二的掌舵者。
他的命令,他的女儿不会违抗。
至少表面上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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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
陈浩拽着陆鸣去食堂。
"鸣哥,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你先去。"
"又不去?"陈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在减肥?"
"没有。就是想晚点去,人少。"
陈浩"哦"了一声,也没多想,自己走了。
陆鸣没有去食堂。
他去了一趟厕所。
路上,他故意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台阶,踉跄了一下。
普通人。
这就是他想表现出来的样子。
一个普通的、走楼梯会踩空的十八岁学生。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教学楼四楼的一扇窗户后面,那个穿灰色唐装的男人正在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陆鸣摔得不重,站稳之后就继续往厕所走。他的表情自然——甚至有一点点尴尬,像是被自己的"失足"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他三百年的演技。
在凌天大陆,他用这种"拙劣的演技"骗过无数高手。在地球上骗一个内劲中期的古武者,更是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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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陆鸣表现得和往常一模一样。
听课、做笔记、和陈浩小声聊几句、偶尔看一眼窗外的天空。
他甚至主动和苏婉清搭话。
"苏婉清,借我一下橡皮。"
苏婉清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很冷——比平时更冷。
"……给。"
她把橡皮递过来,没有多余的话。
陆鸣接过橡皮,擦了一个错别字,然后还给她。
"谢谢。"
苏婉清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看她的英语词汇手册。
但陆鸣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翻书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一下。
只有一瞬。
然后恢复了正常。
她"配合"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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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安静下来。
陆鸣坐在座位上,闭目调息——或者说,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实际上,他的神识一直在关注着窗外的动静。
那个唐装男人还在。
下午的观察,他换了好几个位置。教学楼天台、操场边的小卖部、停车场的车子里、图书馆的二楼。
每一次换位置,他都会"恰好"看向陆鸣所在的教室。
他的观察非常专业——不会一直盯着看,也不会刻意回避。就是那种"不经意地扫过",但每次都会在陆鸣身上停留半秒。
内劲中期的武者,观察力本就比普通人强很多。再加上他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这种"不经意"的观察,能捕捉到很多细节。
但他捕捉不到陆鸣的真实修为。
因为陆鸣的修为波动——被他用神识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要隐藏自己的修为波动,对内劲中期的武者来说——
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就好像一个大学教授要在一个幼儿园小朋友面前假装自己不会算术——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是维度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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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自习课结束。
陆鸣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那辆黑色奥迪 A6 还在。
但唐装男人已经不在车上了。
陆鸣没有在意。
他继续往校门外走。
就在他走出校门、走到人行道上的那一瞬间——
那辆奥迪 A6 的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
一个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小兄弟。"
陆鸣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车里。
唐装男人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只保温杯,正隔着车窗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
唐装男人的眼睛很锐利,像是两口深井。但深井下面是平静的水——他在克制。
"叔叔,您叫我?"陆鸣问。
他的语气带着十八岁少年特有的礼貌和警惕——恰到好处。
唐装男人看了他几秒。
他的目光在陆鸣的脸上、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笑了一下。
"认错人了。"
车窗缓缓升起。
奥迪 A6 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车流。
陆鸣站在人行道边,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
揣在口袋里的手——
微微握紧了一下。
他刚才承受的压力,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
那个唐装男人最后那一眼——
不是普通的"确认"。
是一种试探。
一种内劲武者特有的、用意念施加压力的试探。
那一瞬间,陆鸣感觉自己像是一头小鹿,被一头狼盯上了。
但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他的心跳、呼吸、表情、眼神——
全部完美地控制在了"普通十八岁少年"的范围内。
但他知道——
那个男人看出来了什么。
不是"他不是普通人"——这种结论他没法从刚才的接触中得到。
而是"这个学生不简单"——这种模糊的、需要进一步调查的判断。
这就够了。
足够让苏家做出下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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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
陆鸣回到家。
陆秀兰还在加班。桌上留了一碗用保鲜膜盖着的粥和两个馒头,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妈加班,你先吃。"
陆鸣没有吃。
他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昨天买的那个陶罐。
然后他开始配药。
不是培元丹——培元丹需要用灵火炼制,他现在的条件还不够。
是母亲的"补气养血方"。
他在灶台上放了一个小锅,倒了一碗清水,把药材按比例放进去。然后他把陶罐放在小锅的水里——
隔水炖。
这是中药炮制的一种常见方法,叫"水浴"。
用陶罐代替搪瓷杯,最大的好处是——
陶罐的胎土里含有微量的"息壤"。息壤的特性是"温而不燥,润而不寒"。用它来炖药,可以让药性更温和,更容易被人体吸收。
陆鸣调整了灶台的火候,让水一直保持在小沸的状态——不能大火,大火会让药性挥发。
然后他闭目调息。
神识外放,覆盖整个厨房。
他开始用神识"看"陶罐里的药液。
炼气三层的修士,神识的精度可以做到"纤毫毕现"。他能看到药液里每一个药材分子在热力作用下的变化。
他看到了——
药液在缓慢地沸腾。气泡从陶罐的底部升起,每一个气泡都带着微量的药性。
但这种"普通"的炖煮方式,能提取出来的药性不到 30%。
剩下的 70%,都锁在药材的纤维里。
如果是在凌天大陆,他会用灵火直接炙烤药材,把药性逼出来。
但地球上没有灵火——他的炼气三层修为,也只能勉强催发出拇指大小的火焰。
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好的方法。
更好的炉。
更好的火焰。
或者——
更强的修为。
"……炼丹炉的事,先不急。"
陆鸣低声对自己说。
他睁开眼。
陶罐里的药液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火候差不多了。
他关掉火,把药液倒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瓶里。
等放凉之后,他把玻璃瓶放进冰箱。
母亲每天早晚各喝一次,一次一小杯。
这瓶药,够母亲喝三天。
三天后,他再炖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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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
陆鸣坐在书桌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是学校发的作文本,但他从来没有用来写作文。
他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 九月十九日。距十二月十六日,还有八十六天。
> 今日支出:药材 A 套(母亲方)约 350 元。修炼用灵芝切片等约 280 元。陶罐 20 元。
> 今日还款:陈浩 500 元。
> 剩余:约 3850 元。
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 目标:本月内突破炼气四层。下月初开始售卖培元丹。每月净利润目标:一万元以上。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下午发生的事还在他脑子里回放。
放学的时候,他找了陈浩,把上次垫付的药钱还了。
"鸣哥你哪来这么多钱?"陈浩看着手里的五百块,有些懵,"这……这也太多了吧?我上次垫的也就三百多——"
"多的算利息。"
"什么利息要一百多啊?高利贷啊?"
"我数学好。"
陈浩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把钱揣进口袋,拍了拍陆鸣的肩膀:"鸣哥,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
"嗯。"
"真的!别跟我客气!"
"嗯。"
陈浩这才放下心来。
陆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陈浩的好,他记着。
以后有机会,加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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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5000 块不够。
远远不够。
要买更好的药材,要租一间不会被打扰的房子来炼丹,要给母亲更好的生活,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
每一项都要钱。
他现在最大的"资产",不是这 5000 块现金。
是他脑子里 300 年积累下来的修仙知识。
是凌天大陆万种丹方中的每一个配方。
是识人之明、辨药之能、点石成金的眼光。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一个月内成为江城最富有的"古玩鉴定师"、"药材鉴定师"、"相术大师"。
但他不能太张扬。
他在地球上,目前只是一个高三学生。
一个 18 岁的、没有背景的、母亲是普通工人的高三学生。
任何超出这个身份的"表现",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不需要关注。
他需要时间。
时间够了,他自然会让所有人知道——
九霄仙尊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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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