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渡劫陨落
九天之上,雷霆如狱。
陆鸣盘坐于虚空之中,白衣已被鲜血浸透。他的头顶,第九重天劫正在酝酿——紫黑色的劫云翻涌如沸腾的墨海,粗壮的雷蛇在云层间游走,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他苍白的面孔。
"九重天劫……终于到了这一步。"
他的声音沙哑,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三百年了。从那个被废去灵根的废物少年,到今日站在凌天大陆之巅的九霄仙尊,他走过了凡人无法想象的荆棘之路。
第一重劫雷落下。
陆鸣抬手,九霄剑气撕裂长空,将天雷斩为两半。
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
他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却始终不倾。剑气纵横,每一次挥剑都是一道横贯天地的光弧。他体内的灵气如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轰鸣流转——
还差一点。
只要扛过这一重,他就能踏入大乘之境,成为凌天大陆万年来第一个飞升者。
第七重劫雷降临时,陆鸣吐了一口血。
第八重,他的九霄仙体出现了裂痕。
第九重——
天穹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是雷。是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毁灭之光,从天幕的裂缝中倾泻而下。
陆鸣深吸一口气,全身残余的灵气尽数灌注于剑。这一剑,是他三百年的全部。他以残破之躯,迎着毁灭之光冲天而起——
然后他的后背被人刺穿了。
一只手从身后穿透了他的胸口。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一柄淬了万年寒毒的短刃。陆鸣认得这柄刃。它叫"噬心",是他亲手为一个人炼制的防身之物。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到令他心脏骤停的声音——
"陆兄,抱歉了。"
秦无道。
陆鸣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刀刃,刀刃上还沾着他的心头血。他能感觉到寒毒正沿着血脉蔓延,将他的经脉一寸寸冻结。他的九霄仙体正在崩溃。
"为什么?"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不是震惊。三百年的修行,让他面对任何变故都能保持这份该死的平静。
秦无道没有回答。或者说,陆鸣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九重天劫的毁灭之光吞没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陆鸣看到了另一个身影——白衣胜雪,立于远方云端。
柳清音。
他的道侣。他与她患难百年,他把她从一个被族人追杀的小姑娘带到凌天大陆之巅。他教她剑法,为她炼丹,替她挡过三次必死的劫数。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被秦无道刺穿,看着天劫将他吞没。
她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悲伤。
她早就知道。
陆鸣的意识坠入深渊。
黑暗。无尽的黑暗。像是沉入了一片无光的海,冰冷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他的意识开始碎裂,记忆如琉璃般散开——
他看到了自己十九岁那年,在绝望中触发上古传送阵,被抛入凌天大陆。
他看到了母亲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握着他的照片,眼里没有光了。
他看到了高三那年的体育馆后巷,那个将他打到濒死的人。那个毁了他灵根的人。
他看到了最后一幕:秦无道的刀,柳清音的眼。
"秦无道,柳清音……"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若有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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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
一声怒喝炸响在耳边。
"陆鸣!上课睡觉是吧?!给我站起来!"
陆鸣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进瞳孔。不是九天的劫光,是九月的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一张老旧的课桌上。课桌上有刻痕,有涂鸦,有一个用小刀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早"字。
粉笔灰在光柱中飞舞。
他抬起头,看到一块黑板,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12天"。黑板前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怒视着他。
班主任。王建国。教数学。
这些信息像是沉在深海底部的鹅卵石,被某种力量一颗一颗地翻了上来。陆鸣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两个世界在猛烈碰撞——一边是九天之上的雷霆与背叛,一边是高中的教室和粉笔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皮肤白皙,没有一丝老茧。这不是他的手。或者说,这是他的手——三百年前的,还没有经过无数次战斗洗礼的手。
"陆鸣!"王建国又喊了一声。
坐在他前排的男生回过头,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鸣哥,叫你呢,别睡了。"
陈浩。他的死党。前世唯一没有在他落魄时离开的人。
陆鸣缓缓站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腿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身体不习惯这具年轻的躯体。他的神识习惯的是渡劫期的境界,而这具身体里,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灵气。
但就在那一丝灵气的最深处,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灵根。完好无损的灵根。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灵根没有被毁。这意味着——他回到了发生那件事之前。
"你刚才在干嘛?"王建国敲着黑板,"我问你,这个方程的判别式是多少?"
黑板上是一道一元二次方程:x² + 3x + 2 = 0。
Δ = b² - 4ac = 9 - 8 = 1。
三百年的仙尊,回答一元二次方程。
陆鸣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回答:"1。"
王建国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这个平时成绩中等的学生一定答不上来。
"……坐下吧。下次别睡了啊。"
陆鸣坐下。
陈浩又回头,竖了个大拇指。
他却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越过陈浩,越过满教室的后脑勺,落在了靠窗第二排的一个位置上。
一个女孩正低头看书。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色发带松松地扎着,露出白皙的后颈。九月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苏婉清。
陆鸣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认得这个女孩。前世,她是这个学校里他暗恋了三年却从未敢说出口的人。在他灵根被毁、沦为废人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直到他在凌天大陆听人说——地球上曾经有一个叫苏婉清的女孩,是江南苏家百年一遇的天才。
原来她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前世的他看不见她身上的内劲,但今世的他,渡劫期仙尊的神识虽然被封印了大半,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
苏婉清体内流动的,是内劲巅峰的真气。
十八岁的内劲巅峰。在整个古武世界,这都是妖孽级别的天赋。
陆鸣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理清这一切。
三百年。
他在凌天大陆活了三百年,经历了无数的背叛、厮杀、崛起、陨落。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得像石头,不会再为任何事情动容。
但当他闭上眼,看到的是秦无道的刀,柳清音的眼。
当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高三的教室,陈浩傻乎乎的笑脸。
还有黑板上那道可笑的方程。
还有窗外九月的光。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陆鸣站起身,走到窗边。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三五成群地闲聊。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九月末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动他的头发。
十八岁的身体。完好的灵根。还没有发生的悲剧。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完整的胸口——前世那里有一个疤痕,是柳清音为他挡的一剑留下的。他曾经把这个疤痕当作爱情的证明,如今想来,那一剑也许不过是她取信于他的算计。
"这一世。"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在乎的人。"
手上微微用力,指尖捏着的窗框发出一声轻响——那是合金的窗框,却被他捏出了一个浅浅的指印。
他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这具身体没有修为。但渡劫期仙尊的战斗本能,已经刻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一切从零开始。
但这一次,他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
上课铃响了。数学课,王建国又抱着一摞卷子走了进来。
陆鸣回到座位。陈浩递过来一块口香糖:"鸣哥,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他接过口香糖,剥开锡纸,塞进嘴里。
薄荷的清凉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没什么。"
九霄仙尊嚼着口香糖,拿起圆珠笔,看向黑板上王建国写下的一道立体几何题。
"就是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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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