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流
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四十四天。
星期一早上第一节课。
陆鸣走进高三(6)班的教室,看见讲台上站了一个新面孔。
这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下面配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整体看起来很斯文,像是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年轻人。
他正拿着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力的分解"四个字,笔迹工整,结构严谨。
"今天开始,由我来给你们上物理。"
他转过身,声音清朗。
"我叫张远舟。可以叫我张老师。"
陆鸣在最后一排坐下。
他没有看讲台,但他的神识已经扫过了那个男人三遍。
第一遍:体表灵气波动,**炼气二层**。这是非常微弱的水平,介于"刚刚入门"和"勉强站稳"之间。
第二遍:气息特征,没有古武外家的厚实感,是纯正的内练功法出来的气息。这种气息在隐世宗门里最常见,是修炼基础吐纳法的结果。
第三遍:走路方式。脚步贴地,重心下沉,每一步的间距严格相等。这种步伐不是寻常师范生能练出来的,这是被系统训练过的、专门用来在人群中隐藏自己的步伐。
陆鸣把神识收回。
这三遍扫描耗时不到三秒。在此期间他坐在座位上,眼睛看着桌面,似乎在整理课本。
他心里已经做出判断:
这是一个被安插进来的"观察员"。他的级别在炼气二层,但在隐世宗门体系里,这个级别足以承担"长期潜伏"的任务。炼气二层意味着他不可能在战斗中直接对抗什么高手,但他的任务本来就不是对抗。他要做的事情是"感知"和"上报"。
苏家的人是武力镇压。
秦氏武馆的人是物理清除。
而这一类人,是情报收集。
三种力量的分工,决定了他们来自三个不同的体系。
陆鸣低下头,把课本翻开。
"今天第三章。"张远舟在讲台上说话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整个班级。
陆鸣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个目光每扫到他这一排最后两列的时候,会多停留半秒。半秒钟不算什么,但对张远舟这种受过训练的人来说,每一眼都有"层次"。
他没有在班级里找人。他在"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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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张远舟没跟陆鸣说一句话。
但陆鸣知道,**他已经被纳入了视野**。
原因有几个:张远舟在讲台上无意识地会向最后一排偏一下头;张远舟批改作业的时候会最后几本最后几本批。这种顺序不是天然的,是人为的;张远舟下课后去办公室的方向,不是从讲台直接出去,而是绕到后面从后门出去,这一绕就绕到了陆鸣这一桌的视线范围边缘。
第二天中午,张远舟一个人在办公室改作业。陆鸣和一群同学去交订正本。
陆鸣把作业本放到张远舟面前的桌上。
张远舟抬头。
两个人对视不到半秒。
张远舟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扫描感",很快被一个标准的"老师看学生"的微笑掩盖过去。
"陆鸣是吧?作业做得挺认真的。"
"嗯。"
"坐吧。"
陆鸣转身走了。
出办公室门的时候,他的神识察觉到身后那道注视多停了三秒才收回。
他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假装整理鞋带,同时神识回扫。
张远舟在他身后,已经低下头继续改作业。但他改作业的姿态有一处很细微的不自然,他的左手食指轻轻敲了敲桌沿。这是隐世宗门训练里"标记完成"的手势:对方已经进入"重点名单"。
陆鸣收回神识,面不改色地走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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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陆鸣发现张远舟做了一件更耐人寻味的事。
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张远舟在讲台上讲完"力的分解",开始让学生自己做练习题。教室里的学生埋头写题,教室里只有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
张远舟一边巡视,一边走下讲台。
他从前排走到后排,从左走到右,走到陆鸣这一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陆鸣,这道题你怎么做的?"
他把陆鸣的练习本翻过来。
陆鸣没抬头:"第十题。"
张远舟看着他的解答。看了十几秒。
"你这个解法思路很巧。"张远舟说话的声音很轻,音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是不是在哪里看过类似的题目?"
"嗯。"
"哪一类的参考书?"
"网上搜的。"
张远舟没再追问。他把本子放下,拍了拍陆鸣的肩膀。
"做得不错。下次上课记得提前预习。"
他转身走开了。
陆鸣继续低头做题。但在他余光里,张远舟那一刻拍了陆鸣肩膀的力度,跟苏正阳当初拍陆鸣肩膀的力度几乎一样。
都是"留手不留神"。
都是"礼贤下士"。
两位来自完全不同体系的人,做出了几乎一致的动作。这种巧合不是巧合,是因为他们都对陆鸣的"潜力"做了同样的评估:可接触、可培养、不立刻收。
陆鸣的伪装撑住了。但他很清楚,这种"撑住"不是长久之计。
下一步,张远舟一定会在校外"偶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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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里,**陆鸣身边同时出现了三股力量**。
第一股,**苏家**。刘恒的"观察组"。他们这一周没有直接接触陆鸣,但车换了三辆,跟踪方式也跟着调整:周一是一辆白色的奥迪 A4,周三换成了深灰色的帕萨特,周五又变成了黑色的大众帕萨特。这种"轮换跟踪"是苏家训练出来的一种惯用手段,目的不是甩开别人,是在确认没有"第三方"在跟同一辆车。
第二股,**秦氏武馆**。这一周比前一周安静。杨烈消失之后,秦氏武馆的几个出面弟子也低调了许多。陆鸣周末去铜矿的时候,发现武馆后巷那个卖红薯的老汉还在,但摊子后面多了一辆停着的黑色商务车。车里没人。但车上的灵气探测阵纹的微弱波动,陆鸣在五十米外都能感应到。
第三股,**隐世宗门**,现在的人体代号是"张远舟"。
三股力量互不相识、各有目的,但都指向同一个人。陆鸣。
但陆鸣心里清楚,这三股力量不是同时出现的,也不是按某种规律出现的。它们之所以同时出现,是因为陆鸣身上那种"对特殊灵根的敏感"在这三个月里越来越明显。换句话说,陆鸣暴露出来的不只是"功夫好",更是"灵根特殊"。
灵根特殊。这是噬宗感兴趣的。
潜在的古武少年。这是苏家感兴趣的。
非常规气息的十八岁高中生。这是隐世宗门感兴趣的。
三种力量背后的"兴趣点",相互独立,但都指向同一具躯壳。
这就是为什么他走到哪里都会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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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晚上,苏婉清的短信来了。
> 我爸说最近城南不太平,你小心点。
陆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她发"城南"。苏家的情报来源主要在城北和城西。城南这个方向,苏家一直是空白的。她发这个字眼,不是空穴来风,是苏正阳在自己的观察范围之外,得到了某种"信号",然后把这个信号通过女儿传给他。
换句话说,苏正阳在告诉他:**城里有别的力量在动**。
陆鸣回了一个字:"嗯。"
苏婉清没再说话。
陆鸣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在心里盘了一下"城南不太平"对应的是什么。
城南,是他每一周去铜矿的方向。学校在城中偏北,苏家在城北,秦氏武馆在城东。三股力量现在都没有出现在城南。出现"不太平"迹象的,会是第四方,或者更可能是铜矿一带的"反常"被某些人察觉到了。
张远舟是两周前才进的学校。他进入学校是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渠道发现的"江城一中反常",而是更上级给的信息?比如"江城一中东南角出现过异常的灵气波动"。陆鸣上一周那两次在操场上感应到的波动,会不会就是这个节点?
他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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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下午,张远舟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碰到陆鸣。
他没有叫住陆鸣,但他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了一句:
"陆同学,放学有空吗?我想去学校的资料室查点东西。"
陆鸣停下脚步。
"什么资料?"
"最近几年江城的旧报纸。"张远舟笑了笑,那种笑容看起来很温和,"我在做一个江城教育史的小课题。"
这是隐世宗门调查某一区域地方志的标准做法。他们想知道"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会先去查故纸堆。张远舟进入江城一中只是为了找一个"合法的身份"来调查,但"教育史的小课题"才是他真正要做的事情。
但陆鸣不能拒绝。一个老师邀请学生帮忙查资料,是非常正当的请求。拒绝反而显得有鬼。
"放学三点四十五。"陆鸣说。
"行,资料室见。"
张远舟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陆鸣看着他走远,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但他脑子里已经在想接下来两个小时该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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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三点四十五分。
学校资料室在行政楼三楼,里面摆着一排一排的旧书柜,还有几台老式的索引柜。资料室的老师姓吴,五十多岁,下午要值班到五点。
陆鸣和张远舟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摞旧报纸。
"我们先看 1990 年到 2000 年这一段吧。"张远舟说,"江城那十年的城市变化挺大的。"
"嗯。"
两个人开始翻报纸。陆鸣翻得很快,他只看标题。张远舟翻得比较慢,他在某些条目的边缘会停留几秒,比如"某地出土文物"、"某地矿洞坍塌"、"某村山林出现异常雾"。
陆鸣没说话。
他在等张远舟先开口。
果然,翻到 1996 年 7 月的一份报纸时,张远舟的手停了。
那一版是江城的地方新闻,一条很短:
> "7 月 16 日凌晨,城西某废旧铜矿发生一起小型塌方事件,所幸无人员伤亡。事发后,相关单位已对矿洞进行了封堵处理。"
张远舟把这份报纸抽出来,折了一个角。
"这条有意思。"他说,"城西的废旧铜矿。"
陆鸣装作若无其事:"是吗?"
"嗯。"张远舟指了指报纸上的那个"7 月 16 日","这一天下过雨。城西那片山容易塌方。"
陆鸣点点头。
张远舟没再多说。他把那几份报纸整理好,归还到柜子里。
临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陆鸣。
"陆同学,你住城西还是城东?"
"城北。"
"哦。"张远舟点头,"好好照顾身体。"
他走了。
陆鸣站在资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7 月 16 日凌晨,城西某废旧铜矿发生小型塌方。"
这就是他这件事的起点。
1996 年那一晚,噬宗的人在那个矿洞里"做"了某件事。可能是刻石,可能是埋尸,也可能是把上一代"残留的"某些东西沉下去。这一举动引发了一次微型塌方。塌方的消息进了报纸,但被简简单单地处理成了"无人员伤亡"。
张远舟找的不只是这个条目。他找的是"这件事之前"和"这件事之后"的所有痕迹。他在拼一张时间表,看那张时间表里有没有他和陆鸣的交叉点。
陆鸣不需要知道那张时间表具体长什么样。他只需要知道:张远舟在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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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的事情,他想回家再整理。但张远舟问"你住城西还是城东"这一句,让他心里有了一个更深的警觉。
张远舟在试探"陆鸣跟城西的关系"。
他已经有了某种猜测,但他需要陆鸣的反应来确认。如果陆鸣说"城西",他就会知道陆鸣跟那片废旧铜矿有地理上的亲近感。如果陆鸣说"城东",他就会顺势问"是不是住在秦氏武馆附近"。
陆鸣回答的是"城北"。
"城北"是最安全的位置,它离秦氏武馆远,离铜矿远,离张远舟可能掌握的任何地理标记都远。这是一个标准的"普通高中生"的住址。
张远舟的"哦"和那句"好好照顾身体",是收尾的礼节。这种礼节在隐世宗门系统里,跟苏正阳拍肩膀一样,都是"定性"的姿态。
定性:陆鸣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嫌疑。
但下一次"偶遇",张远舟一定会在更深入的层级进行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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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
陆鸣在食堂吃饭。
他坐在最靠墙的位置,面前的餐盘里是半碗米饭、一个素菜、一个肉菜。食堂里人声嘈杂,没人注意他。
突然,他右手边的位置响起一个声音。
"这位同学,可以坐吗?"
陆鸣抬头。
是一个女生,十八九岁的样子,梳着低马尾,长相清秀,但神情里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他认得这个人,苏婉清的同班同学,叫林微微。
"可以。"陆鸣淡淡地说。
林微微坐下来。她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她只是看着陆鸣,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打量"。
陆鸣没说话。
三秒钟之后,林微微开口:"苏婉清让我跟你说一声。"
"说什么?"
"她说她最近这一周没办法联系你。她爸给她加课了,每天晚上回去都要跟她聊一个多小时。她家里有人在密集观察她。"
陆鸣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
"知道了。"
"还有。"林微微压低声音,"她让我告诉你,她爸最近开了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三个名字。最下面那个,是你的名字。"
陆鸣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哪天开的?"
"三天前。"
陆鸣点头,没再问。
林微微端着餐盘,起身走了。整个对话不到两分钟。
陆鸣坐在原地,慢慢地把饭吃完。
苏正阳开抽屉放名单。这是苏家内部确认某个人"进入下一阶段观察"的标准动作。名单一共三个名字,他是最下面一个。前面两个名字是谁,他没有去问。该知道的时候,苏婉清或者林微微会告诉他。
但这条信息,让他对自己现在的"伪装程度"多了一层估计。
他被标到名单上,意味着他不再只是"观察对象"。他进入了"苏家会针对某种人采取行动"的范围。苏家对"有潜力的古武少年",只有两种处理方式:要么收,要么敬而远之。如果苏正阳没有把他纳入苏家体系,那就只剩敬而远之。但敬而远之,是要"看不顺眼"才会做的。
苏正阳现在还没有看他不顺眼。但他也不知道苏正阳的态度正在往哪个方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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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十点,陆鸣到了铜矿。
他走的是东南面的溶洞通道。这条通道他只是上个月探过一次,当时只走了十几米就停下来了,因为当时修为不够,神识续航不够。再之后的几次练习里,他的神识范围在扩大,从五十米到五十五米,到现在五十七米。这是突破后的稳定值。
他进入矿洞之后,沿着东南通道向深处走了大约八十米。
这个距离已经接近他神识范围的极限了。他的神识想要持续覆盖前方八十米,需要消耗的精神力是平时的两倍多。他以前不会走这么远。
今天他走了。
溶洞的尽头,是一道天然的岩石缝隙。缝隙里的灵气浓度比主洞室还要高,大约是主洞室的 **4.5倍**。他之前估算的"洞室周边还有新节点"的判断,这一次被证实。
他在新节点里坐定,闭眼调息。
鲸吞诀。
灵气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经脉。这条矿脉的能量走向主要是东西向,新节点的位置刚好在矿脉的支流上,能量在这里形成一个小的蓄水池。他每次进入这个蓄水池修炼,效率都会比主洞室再高出两三成。
他修炼了三个小时。
凌晨两点,他收功。
体内灵核从米粒大小长到了绿豆大小。这是过去十天的进步,按照这个速度,他还有希望在十二月中旬之前达到黄豆大小。
但灵核越大,吸纳灵气的效率反而会下降。
灵核从米粒到绿豆,他一天可以"涨"两次。从绿豆到黄豆,每天只能涨一次。从黄豆到花生大小,每周能涨两次。这不是陆鸣在偷懒,是物理规律。
古代修仙界把灵核从"豆粒"长到"鸽蛋"这一段,称为"灵核凝实期"。这一段的难点不在于灵气够不够,铜矿的灵气浓度其实是够的,而在于"质"。灵气进入灵核,要先把杂质剥离出来。杂质剥离得越干净,灵核凝实度越高。
陆鸣上一世在九霄仙尊阶段,灵核早已与他融为一体。但这一世他要重新来一遍。这一遍,需要耐心。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鲸吞诀再一次启动。
鲸吞诀之外,他最近在练习"逆鲸吞"。
鲸吞诀是"把灵气吸进来"。逆鲸吞是"把杂质推出去"。两者合起来,才是完整的炼气期呼吸法。
陆鸣自创这套合炼法的时候,还在炼气二层。到现在炼气四层,他已经把这一套磨合了近四个月。这一套合炼法在古代修仙界闻所未闻,是他在地球上靠着对上一世所有经典的反推,自己琢磨出来的。
效果就是:他的灵核"涨"的速度,比古代同阶段的弟子快上两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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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前,他在矿洞门口停留了一会儿。
外面下雨了。
初冬的雨,细密、清冷、滴滴答答地打在矿洞口的铁皮棚子上。远处城市的灯光模模糊糊地亮着,像一幅水彩画。
这是他上一世不会留意的东西。
上一世他是九霄仙尊,他看世界的方式是把整个天下都装在心里,没有"当下"。这一世,他十八岁,他的注意力只能容纳一个江城、一个铜矿、一个母亲。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在用自己的十八岁去换一张进入十二月十六日的入场券。
这一战之后,无论输赢,他都回不到"普通高中生陆鸣"的人生里去了。
但陆秀兰还在那个旧沙发上等他回家。
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沿着小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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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经凌晨三点。
陆秀兰不在客厅。她早就睡了,但她在客厅的茶几上放了一碗红糖姜汤。碗上盖着一个盘子,盘子上压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是陆秀兰的字迹。她那手带着小学水平的字:
> 你爸是这么招呼你的,妈今天也这么招呼你。喝完再睡。
陆鸣站在那里,把纸条看了好几遍。
他端起碗,姜汤是温的,应该是算着他到家的时间熬的。他一口喝完,把碗放下,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晚他没有修炼。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很小的事,他要让母亲再多几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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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4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