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余波

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七十三天。 --- 第二天的江城一中，和平时不太一样。陆鸣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发现走廊里的人都在看他。不是那种"歪头瞄一下"的看，是明目张胆的、带着各种情绪的注视。有的同学赶紧低下头，有的假装没在意但眼神还在飘，有的直接盯着他看，嘴巴张着像是要说什么。陈浩在教室门口等他。 "怎么回事？"陈浩压低声音，"怎么一路走来都有人看你？" "不知道。" "真不知道？" "嗯。" 陈浩不太相信，但他没追问。两个人进了教室。教室里也在议论。陆鸣能听到几个关键词，"打架"、"那个转校生"、"昨天放学"，零散地飘进耳朵里。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赵天豪的位置在他斜前方。今天赵天豪没来上课，他的座位是空的。杨烈今天也没来。教室里议论的话题，是昨天的"打架"。具体细节没传清楚，不知道是谁和谁打，在哪里打的，结果怎么样。但几个在补习班下学后走那条巷子的同学，确实看到了事情的结尾：杨烈跪在地上，陆鸣站着。陆鸣最后那"一指"，没人看到。小巷子里那个拐角是个死角，从外面看不到。但杨烈跪下的瞬间，有人从巷口过，看到了。消息就这样传开了。 --- 第一节课是数学。陆鸣在听，但他的心思不全在上面。他在想，这件事，会有什么后续。杨烈不会再来找他，至少短期内不会。一个武者承认输了，是需要时间的。赵天豪呢？他会怎么样？缩起来认栽，还是再做点什么？苏家呢？他们现在知道多少？这些事，他一件也没法控制。他只能，等。 --- 第二节课下课。陆鸣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一个人站在他的座位旁边。是苏婉清。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袖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位置。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刘海压得很低，挡住了部分眼睛。 "陆鸣。" 她叫了他的名字。陆鸣在她面前停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教室里的人都在偷偷看。 "出来一下。"苏婉清说。她转身往教室外走。陆鸣跟了上去。走廊上有一些学生，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陈浩探头出来看，一脸"兄弟你搞什么"的表情。陆鸣没空理他。苏婉清走到了走廊尽头，一个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扇窗，可以看到楼下的操场，但平时没人站。她转过身，看着陆鸣。 "我昨天和你说的话，"她说，"是真的。" "哪句？" "秦。"她说，"你小心这个姓。" 陆鸣等着她往下说。 "杨烈，"苏婉清压低了声音，"他不是普通的外援。他是京城某个家族派来的。这个家族，姓秦。" 陆鸣的表情没变。 "秦家，"苏婉清说，"是京城四大古武世家之一。和我们苏家不是一个级别。秦家在京城盘踞了至少两百年，传承完整，底蕴深厚。我们苏家，只是地方上的古武世家。" 陆鸣没有说话。 "秦家这一代的家主，叫秦正阳。"苏婉清说，"这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 "，手段很毒。" "赵天豪呢？" "赵天豪，只是一个借口。"苏婉清说，"秦家不会为了一个小地方的富二代大动干戈。他们，" 她看着陆鸣： "，是冲你来的。" 陆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她说，"和刘叔，在书房里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 陆鸣看着她。 "苏家也在观察你。"苏婉清说，"但苏家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我父亲决定观望，让秦家先接触你。"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操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因为，"她说，"我不喜欢被动。" 陆鸣看着她的背影。 "我也不喜欢你用那种眼神看我。"苏婉清说，"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拦你。" 她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 "我爸让我离你远一点。"苏婉清说，"我会照做。但，" 她犹豫了一下。 "，我不喜欢被人安排。" 陆鸣沉默地看着她。她说完了想说的，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往教室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对了，"她没有回头，"秦家的武学根基很深。和普通的内家拳不一样。秦家有一门特殊的功法，叫，" 她停顿了一下。 "，'夺灵诀'。" 陆鸣的瞳孔缩了一下。夺灵诀。这三个字，他前世听过。在凌天大陆，有类似的功法，专门用于吸收他人灵力、甚至可以毁坏他人灵根的邪门功法。秦无道当时就有这种能力，他能毁掉陆鸣的灵根，靠的就是类似的东西。但这是凌天大陆的功法。怎么会出现在这颗星球上？ "你，"苏婉清说，"小心那种功法。" 她走了。 --- 中午，食堂。陆鸣和陈浩在角落的位置吃饭。陈浩一路上追问陆鸣和苏婉清说了什么。陆鸣没说，他只说"问她点事"，陈浩自然不信，但也问不出来什么。 "你小子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陈浩一边嚼饭一边说，"她可是我们学校的，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陈浩比划了一下，"校花啊。" "哦。" "哦？你就哦？！" 陆鸣继续吃饭，没理他。赵天豪今天来了。他坐在食堂另一端的一张桌子上，离陆鸣这桌大约二十米。他身边坐着两个跟他混的同学，但他没有带杨烈。他和陆鸣的眼神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他立刻移开了。他没有再挑衅，也没有再过来"找茬"。他只是，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陆鸣。但他的表情，陆鸣注意到了，不是单纯的"怕"。是算。他在算什么。陆鸣没有多想。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起餐盘。 "又走？"陈浩问。 "嗯。" "哎，那个，我还没吃完。" "你慢慢吃。" 陆鸣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离开了食堂。 --- 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的时候，陈浩约他去打游戏。陆鸣说他有事，陈浩嘟囔着走了。陆鸣没有立刻回家。他绕了一段路，去了一家文具店。买了： - 一瓶白乳胶 - 一小袋滑石粉 - 一小瓶墨汁 - 一支毛笔然后他坐上了去西郊的公交。 --- 傍晚，西郊矿洞。陆鸣照例从第三个洞口钻进去。矿洞里的空气一如既往地潮湿阴冷。走到三百米深的溶洞时，那种熟悉的、被凝碧石浸润过的"气"扑面而来。比上一次，更浓了一点。不是错觉。是因为凝碧石在缓慢释放它储存的灵气。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从三倍，提升到了大约三倍半。陆鸣在溶洞中央那个清理过的角落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掉的玉符。半截。两半。他把两半合在一起，完美的吻合。这块玉符果然是断成了两半，而不是三半。他端详了一会儿。阵纹从断口处穿过。一半在这块，一半在那块。如果把两半拼起来，阵纹还是缺了一部分，但缺得不多。这一部分，他可以用别的材料补。白乳胶、滑石粉、墨汁，这些东西合在一起，是最原始的"描金漆"替代品。他现在没有真正的朱砂和玉粉，但他可以用这些材料先做一个粗略的"黏合剂"，把玉符粘合起来。黏合之后，阵纹能勉强通。不能完全恢复，但能让阵法的一部分起作用。陆鸣开始动手。他用毛笔蘸了白乳胶和墨汁的混合液，轻轻地涂在断口处。然后他把滑石粉撒在胶水上，让它有更好的填充性。最后他把两半按在一起，用力压紧。按紧之后，他运了一口灵气，极微弱的一丝，沿着阵纹走了一圈。阵纹在断口处，亮了。不是那种耀眼的亮，是一种非常微弱的、温润的光。像是玉石内部的某种东西被激活了。光只持续了一瞬，就灭了。但灵气，变了。溶洞里的灵气浓度，从三倍半，升到了四倍。陆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灵气涌入他的身体，顺着经脉流淌，汇聚到丹田里。那种感觉，像是干渴了很久的人喝到了一捧清泉。他闭目，开始修炼。《鲸吞诀》全力运转。灵气从四个方向（洞口、凝碧石、玉符残余、新激活的阵纹）汇聚，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这个漩涡看不见，但陆鸣能感觉到，它在推动着他的修为，缓慢但稳定地，往前走。他感觉，炼气四层的瓶颈，松了。不是一个大的松动，但从前几天那种"死死焊住"的状态，变成了"可以撼动"的状态。只要他继续保持这个进度，每天在矿洞里修炼三到四个小时，他大约还需要十天，可以突破到炼气四层。十天。这个时间表，他能接受。 --- 修炼到晚上十点多。陆鸣从矿洞出来。外面的夜空很清楚，今晚云散了。月亮已经升起来，是下弦月，光线不强，但很亮。他在回城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出神。这一世的地球，比凌天大陆落后得多。但这种落后，也意味着，这一世的修士还很少，资源还很多，灵气还是相对"充沛"的。他只需要，有时间。而时间，是有限的。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七十二天。他还剩七十二天。这七十二天里，他需要做几件事：第一，突破炼气四层。第二，调查秦家在江城的布局。第三，搞清楚秦家到底要对他做什么。第四，"夺灵诀"，这意味着秦家可能真的会，毁他的灵根。他的眼眸沉了下去。他已经死过一次。他知道那种死法，没有比毁掉灵根更残忍的死法了。毁掉灵根之后，他还活着，但他的修为、他的修炼、他的"仙"，都空了。他会变成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凡人。然后他的敌人，就可以从容地、慢慢地，杀他。秦无道用这一招对付过他一次。他不会再中第二次。他不会。陆鸣在公交车后座上，看着窗外的灯光从眼前流过。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 回家，进门，锁门。陆秀兰已经睡了。陆鸣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在床边。他没有立刻修炼，也没有看手机。他只是在想。想秦家。想苏家。想苏婉清。想那块玉符，今天晚上，它会让灵气的浓度更高。他的修为会更快。但，秦家已经在江城。他们想做什么，他们能做什么，他还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们冲他来的。而他，不会坐以待毙。陆鸣把手机拿出来，在备忘录里写下最后一行： > 苏婉清告诉我：秦家是京城四大古武世家之一。 > 秦家这一代家主叫秦正阳，手段很毒。 > 秦家有一门特殊功法，"夺灵诀"。 > "夺灵诀"，前世秦无道用过这种功法。巧合？关联？ > 玉符修复进度：完成 50%。可以维持聚灵阵运转。 > 矿洞灵气浓度：4 倍。 > 修为进度：即将突破炼气四层。预计时间：10 天内。 > 下一阶段目标： > 1. 修为突破 > 2. 调查秦家在江城的具体布局 > 3. 找出秦家的真正目的 > 4. 警告：12 月 16 日前后可能有变故，要提前准备保存。关灯。躺下。他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七十二天。这是倒计时。不是还有多少时间。是，还剩多少时间。 --- *（第十五章完）*

第15章 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