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家
清晨七点。
陆鸣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餐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用保鲜膜盖着。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他从小看到大:
*粥在锅里温着。鸡蛋趁热吃。妈去上班了。*
陆鸣站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咸菜是切成丝的黄瓜,拌了一点酱油和香油。鸡蛋是两个,剥了一半壳,露出白色的蛋白。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样——简单、干净、带着家的味道。
他坐下来,揭开保鲜膜,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他把咸菜吃了两筷子,把鸡蛋剥了吃了。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某种重要的东西。
吃完之后,他把碗洗了。把鸡蛋壳放到阳台上——母亲说蛋壳可以磨碎了拌进花盆里给花补钙。他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那张写着"粥在锅里温着"的小纸条,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重复看它了。
然后他回到房间,躺到床上。
左肩的疼痛一阵一阵地传来。他换了几种姿势,都不太舒服。最后他选择侧躺,让受伤的左肩朝上,右腿蜷起来,左腿伸直。这个姿势能减轻肋骨的压迫感。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鲸吞诀》缓缓引导剩余的灵气流经过脉中的每一处伤口。灵气温和地冲刷着断裂的骨茬和撕裂的肌肉,加速愈合的过程。
这不是什么神奇的治疗术——只是基础的灵气理疗。在凌天大陆,这种治疗方式被用于战场伤兵的初步修复。速度比自然愈合快三倍,但代价是会消耗大量的灵气。他现在灵气不足一成,只能维持一个小时的缓慢修复。够用了。
他的肋骨在两个小时内基本愈合——虽然还不会完全好,但至少已经不需要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了。左肩的骨裂慢一些,但也在好转。经脉的损伤是最慢的——三百年来他受过无数类似的伤,每一次愈合都会让经脉更坚韧一些,但这次修复需要至少一周。
他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明亮的白变成了柔和的金黄——下午了。手机在枕边震动,他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陈浩发的:"鸣哥你今天没来上课??出啥事了??你妈给我爸打电话说你生病了??" 他回了一个"没事,摔了一跤。"
苏正阳秘书发的:"苏先生让我转告——感谢你在江城做的一切。苏家欠你一个大人情。" 他没回。
楚师兄发的:"秦正阳已经押送到省城。噬宗江城据点全面清剿中。你安心养伤。昆仑这边的手续我会跟进。"
张老师发的:"昆仑那边的欢迎函走流程中,大概三到五天到。不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伤养好。"
还有一条——来自苏婉清。只有两个字。
**活着?**
陆鸣看着那两个字,打字回了一个:**活着。玉佩碎了。对不起。**
隔了大概十秒,那边回了一句:**人活着就行。**
陆鸣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再回复。苏婉清也没有再发消息。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话。但他知道,那种对话方式本身就是一种默契。他们不需要说很多话——彼此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心意。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缝还在,从上个月就在了,他一直没告诉母亲去修。现在他决定——明天就修。或者让母亲请个工人来修。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声音——塔吊的运转声,金属碰撞声,工人的喊声。这个城市的下午永远是不安静的,即使到了晚上也不会真的安静。但此刻这些声音听起来不刺耳,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是活着的。
母亲在上班,在为他挣钱。陈浩在给他发消息,担心他。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活着没有。楚师兄和张老师在为他铺路。余舟把他守了六十二年的记录交给了他。秦正阳被抓了,噬宗江城分部被端了。
一切都比上一世好。
他想起了一件事——十二月十六日,这一天,在上一世,正是他灵根被废的日子。上一世的这一天,他放学回到家,在巷口被三个人堵住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准备都没有。他被按在地上,灵根被废,母亲为此耗尽积蓄求医,两年后病逝。他一个人在江城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然后被传送阵带到了凌天大陆。
这一世,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他准备好了阵法,准备了武器,准备了后手。他一个人扛下了秦正阳的全力一击。他还活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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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鸣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还是有点僵,但已经不疼了。肋骨那里有一点点隐痛,但呼吸已经不受影响。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还是有些白,但眼神比昨天亮了很多。
他把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洗漱完,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深蓝色的卫衣和灰色的运动裤。然后他走到餐桌前,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吃完面,他收拾好碗筷,看了看手机。
上午十点,陈浩来电话了。
"鸣哥!你真的没事??我昨天听你妈说你摔了一跤??你他妈怎么摔的??"
"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楼梯?你楼梯都能摔?你什么水平的??"
"滑。"
"防滑不行不行……那你今天来不来上课?"
"来。"
"那行,我给你占座。"
"嗯。"
"对了——"陈浩顿了一下,"苏婉清问我你最近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的?我说我不知道。但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想问我的样子。"
陆鸣沉默了两秒。"她问什么了?"
"就问你怎么了。还说'陆鸣那个人平时不摔的,这次肯定出什么事了'。"
陆鸣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她就这么说的?"
"对啊。你以为她是在关心你??她可没明说。她就那么随口一说——但那个'随口'的语气,我听了都感觉到不对。"
陆鸣没有说话。
"行了,不说了。你去上课吧。放学了我请你吃火锅。"
"好。"
陆鸣挂了电话,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
苏婉清。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不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他不可能把那些事告诉她。但他知道,她一定在担心他。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担心,而是一种藏在平淡语气底下的、不动声色的关切。
他拿起书包,出了门。
走到楼下,他看到了母亲——她刚从工厂下班,手里提着两个袋子,里面装着买菜的东西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她看到他,愣了一下。
"小鸣?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应该休息吗?"
"我休息好了。"陆鸣说,"妈,你手上提的是什么?"
"给你买的。"母亲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他,"这件外套。你看你穿的那件太薄了,冬天冷。"
陆鸣接过袋子,里面是一件新的棉袄——颜色是他平时不会穿的亮橙色,款式也很普通。
"妈,这个颜色……"
"便宜。"母亲说,"而且保暖。别废话,回去穿上试试。"
"好。"
他跟着母亲上楼。到了家门口,母亲掏出钥匙开门,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鸣。"
"嗯?"
"你昨天没回来——妈做了一桌菜,等了你到天黑。后来我想着你可能在学校复习,就热了留给你,放在桌上。你吃了没有?"
陆鸣愣了一下。他想起昨天早上母亲给他留的那碗粥——不是普通的留饭,是特意留给他的。
"吃了。"他说,"很好吃。"
母亲笑了。"那就好。"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客厅的餐桌上,盖着保鲜膜的盘子还在——但已经凉了。陆鸣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晚饭的时候,母亲做了一桌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番茄蛋汤。全是陆鸣爱吃的。
"你多吃点。"母亲说,"你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昨天吃了。那碗粥——"
"粥哪够?"母亲打断了他,"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不吃米饭不长个。"
陆鸣点了点头,开始吃饭。
饭后,他主动洗碗。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
"小鸣。"
"嗯?"
"你长大了。"
陆鸣的手停顿了一下。
"长大了是好事。"母亲说,"但你别忘了——不管你长多大,在妈眼里你还是那个会摔跤的小孩。"
陆鸣洗完最后一个碗,转过身,看着母亲。
"妈,"他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感动,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行了行了,快去写作业。"
陆鸣回房间,坐在书桌前。他打开课本,假装在看——其实脑子里在想下一件事。
昆仑外门的入门考核在一月份。他需要在开学前把修为提升到炼气七层——至少稳固在炼气六层巅峰,才能应对考核。
还有一件事——秦无道。
秦正阳只是秦无道在江城的棋子。秦无道本人还在暗处。他需要找到秦无道,确认他的位置,然后——做好对付他的准备。
三个月的高考,一个月的昆仑考核,然后是第二卷的风暴。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不急。
他已经等了三百一十八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