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百年来第一面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 陆鸣翻开课本,上面还有他自己用铅笔写的标注——字母旁边歪歪扭扭地标着汉字读音。三百年前的自己,英语确实不怎么样。 但现在不同了。在凌天大陆,他学过比英语复杂百倍的上古神文。那些符文一个笔画错了就会炸掉一整座山头。相比之下,二十六个字母的排列组合,简单得令人发笑。 不过他没兴趣在课堂上出风头。他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 修炼。 他闭眼内视。这具身体里空空荡荡,经脉像干涸的河床。十八年没有经历过任何修炼,灵根虽然完整,却处于沉睡状态。就像一把绝世好剑,埋在后院三百年没有出鞘,锈迹斑斑。 但这不是问题。在凌天大陆,他见过无数废材逆袭的案例,甚至他自己就曾是。只要灵根没有毁,他有的是办法让它焕发光彩。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地球的灵气实在太稀薄了。 如果说凌天大陆的灵气像一条奔腾的大河,那地球的灵气就像沙漠里的露水。在这种环境下,普通修仙者终其一生都未必能突破炼气期。 但陆鸣不是普通修仙者。 他知道一套功法。 那套功法叫《鲸吞诀》,是他前世在一个上古废墟中找到的禁忌秘法。它原本的作用是在灵气极度匮乏的死地中生存——强行压缩、提纯环境中微弱的灵气,如同鲸鱼在海洋中过滤浮游生物。 修炼《鲸吞诀》有副作 ——陆鸣没有用——因为这里没有灵气。 他睁开眼。黑板上,英语老师写下了考试重点。 算了,晚上再说。 --- 下午五点四十,下课铃响。 陆鸣收拾书包,陈浩已经迫不及待地拽着他往外走。 "鸣哥,今天网吧搞活动,充五十送三十,走不走?" "不去。" "啊?"陈浩愣住。在他的记忆里,陆鸣从来没拒绝过去网吧的邀请。 "我妈等我回去吃饭。"陆鸣说。 这倒不是谎话。前世陆秀兰每天都会等他回家吃饭。只不过前世这个时候的他,觉得妈妈的等待理所当然,三天两头和陈浩泡在网吧里。直到后来她病倒了,他才后悔莫及。 陈浩挠了挠头:"行吧,那我找刘胖子去。明天见。" 陆鸣看着陈浩跑远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前世陈浩一直活得好好的,结婚生子,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在陆鸣沦为废人之后,陈浩是唯一没有看不起他的人。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他从来没有落井下石。 这点就够了。 陆鸣转身。江城的九月傍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色。他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经过了熟悉的街道——新华书店、兰州拉面馆、每次考试后去打台球的地下室——每一个角落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三百年前他是从这里离开的。 三百年后他回来了。 --- 他在距离家还有一条街的时候下了车。 不是必须下车,只是他想走这一段。 这是江城最老的居民区,红砖楼房,墙皮斑驳,楼道里永远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单元门口的铁门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修空调、高价回收旧手机。 他家在三楼。 301。 陆鸣站在门口,手抬在门把手上方,停了两秒。 三百年。 他杀过人,也被人杀过。他登临过九天之上,也沦落过九幽之下。他见过一整座仙城在眼前崩塌,见过一个文明在劫雷中化为焦土。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什么事情紧张。 但此刻站在自家门口,他的心跳比面对九重天劫时还要快。 门开了。 "小鸣?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一个穿着旧围裙的女人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锅铲。 陆秀兰。 她比陆鸣记忆中年轻很多。四十出头,头发乌黑,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纹路,是常年微笑留下的。围着一条洗得褪色的碎花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被热油溅出零星红印的手臂。她身上有油烟味,有洗衣粉味,有汗味——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就是他记忆里的家的味道。 陆鸣张了张嘴。 "妈。" 就一个字。但他的声音有点哑。 陆秀兰没注意到。她转身往厨房走:"快去洗手,今天烧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对了,今天考试怎么样?你们王老师在群里说发了一套模拟卷——" 她说什么他已经没在听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微微弯着腰,那是长期伏案工作和劳累造成的。她的腰椎一直不好,前世到了严重的时候连走路都困难。而他那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 红烧肉的香味飘过来。 陆鸣走进厨房。 "妈,我来帮你吧。" 陆秀兰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她儿子虽然不算叛逆,但绝对不是会主动进厨房帮忙的类型。 "今天怎么这么懂事?" 陆鸣没回答。他接过她手里的菜刀,动作利落地切着葱花。三百年前他练的是剑,刀工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陆秀兰在旁边看了几秒,嘟囔了一句"切得还挺好",又转身去翻炒锅里的菜。 晚饭很简单。一碟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陆秀兰把肉大半夹到陆鸣碗里,自己吃青菜。 陆鸣看着她的筷子,胸口有点堵。 "妈,你多吃点肉。" 他把肉又夹回去一半。 陆秀兰瞪了他一眼:"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你也要吃。" 陆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很好看。 "行行行,听你的。" 吃完饭,陆秀兰去洗碗。陆鸣坐在客厅——说是客厅,其实就是一张旧沙发、一个玻璃茶几和一台十年前的液晶电视。茶几上摊着一叠医院的单子。 陆鸣扫了一眼。 陆秀兰——腰椎间盘突出、中度贫血、慢性胃炎。 日期是两个月前。 她把单子压在茶几垫下面,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陆鸣把单子放回原处。 --- 夜深了。 陆鸣住的是家里最小的一间房。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掉漆的衣柜。墙上贴着一张周杰伦的海报,角已经卷起来了。 陆秀兰十点就睡了。她的房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陆鸣在床上盘膝坐下。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偶尔有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闭上眼睛。 第一步,感知灵气。 在凌天大陆,任何一个修行者都能轻易做到这一步。但在灵气稀薄的地球,光是"感知"就已经是一道门槛。 陆鸣调整呼吸,心神沉入身体深处。他的神识虽然被封印了九成九——渡劫期的神识太庞大,这具凡人之躯承载不住——但哪怕只剩下百分之一,也比炼气期修士敏锐得多。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什么都没有。 陆鸣不急。他前世曾在一座死星上闭关十年,在那里连一丝灵气都没有,他靠的是——身体本身。人体就是一个小天地,五脏六腑对应五行,经脉百骸自成乾坤。在完全没有外界灵气的环境中,修行者可以激发自身的生机之气,先打通经脉、唤醒灵根,然后再去吸纳外界的灵气。 这叫"内启"。 他开始运转《鲸吞诀》。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一个小时后,他的丹田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像是一颗被埋在土里太久的种子,在感觉到第一缕春风时,试探性地顶了一下泥土。 那丝悸动沿着经脉上行,经过关元、气海、神阙—— 然后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经脉堵塞。 十八年没有修炼的身体,经脉早已被凡俗的杂质淤塞。不打通经脉,灵气根本无法在体内运行。 这在普通修行者来看是一个大难题。通脉需要外力辅助——要么是高级丹药,要么是长辈用自己的真气温养。 但陆鸣有更好的办法。 他停止运转《鲸吞诀》,转而回忆另一套功法——《碎星指》。 这不是用来攻击的功法。它是陆鸣在筑基期时自创的一套秘术,用来突破经脉堵塞。原理很简单:将神识凝聚成一根极细的针,逐个击碎经脉中的淤塞点。 痛苦是必然的。但这种痛苦对于承受过九重天劫的陆鸣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他凝聚神识。 第一根针成形,刺入左手太阴经的一个淤塞点。 刺痛传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个小时。 一条经脉。两条。三条。 当凌晨三点的钟声敲响时,他的十二正经已经打通了三条。丹田中那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一丝头发丝粗细的灵气,在他的丹田中缓缓转动。 炼气期第一层。 入门了。 虽然这点灵气微弱得可怜,连一只苍蝇都打不死。但这是三百年前他的起点,也是今世他的起点。他走过一次这条路,知道它通向哪里。 陆鸣睁开眼。 窗外的路灯不知何时灭了,天色正在从深邃的黑转向幽蓝。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背着书包去上早自习。 九霄仙尊的第一天,在高三教室里度过。 陆鸣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秦无道,柳清音。 你们最好祈祷,我找不到回凌天大陆的路。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