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二位目标
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七天。
十二月九日。陆鸣一直在想那件事:噬宗江城计划的玉简记载,除了他之外,还有"第二位目标"。
这个人是谁?在哪儿?他还活着吗?
答案在十二月九日那天晚上意外地出现了。
那天陆鸣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学校附近那条巷子时,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蹲在巷子口,面前摆着一块折叠纸板,上面写着几个字:"算命。随缘。"他穿着旧棉袄,戴一副老式的圆片墨镜,看上去六十多岁,瘦,头发花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江城的冬天风大,纸板上贴了几块砖头防风。巷子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潮气,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人匆匆走过,看都不看那个算命先生一眼。
一个算命先生。江城这种小城市里偶尔会有。不稀奇。
但陆鸣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神识在那个算命先生身上扫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气息——不是灵气,像是灵根的残余波动——被压制过、被封印过的那种。那种气息在体内深处蛰伏着,像一只冬眠的虫子,表面不动,底下还在微弱地呼吸。
他停下来,蹲下身,也蹲在那块纸板前面。
"老先生,算一卦多少钱?"
那算命先生抬起头,透过墨镜看了他一眼。墨镜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陆鸣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普通人长得多——像是在确认什么。
"有缘人不要钱。"
"那你帮我算算。"
算命先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身上有那条蛇的气息。你见过他们了。"
陆鸣的心跳顿了一拍。
那条蛇——噬宗的标志。他在玉简上见过,在那些被猎杀者的名单旁边,都画着一条盘旋的蛇。
"老先生,你——"
"我不是老先生。"算命先生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叫余舟。六十三年前,我是噬宗的实验体——或者按他们的说法,叫'存货'。他们抓了我,在我身上试了灵根封印术。没成功。他们以为我死了,把我扔在城外。我没死。但灵根被封了,修了一辈子也就炼气二层的底子——还是被封之后残留下来的。"
他推了推墨镜,手指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像是常年盘核桃磨出来的。
"你是他们下一个目标。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我在等你找到我。"
陆鸣沉默了。他终于知道第二位目标是谁了。这个人一直在江城。六十二年。隐姓埋名。活下来,靠的不只是运气。
"你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跑。"余舟说,"被扔在城外的时候,我的灵根虽然被封了,但还有一丝残余的感知。我闻到了血腥味——其他实验体的血。他们没一个活下来的。我爬到一条河里,泡了三个小时,让河水盖住我的气息,然后沿着河走了六十里。那之后我再也不敢用灵力了,生怕引来什么人。六十二年,我不敢靠近任何一个修习者,不敢进入任何一个可能有超凡力量的地方。我只能算命。算命的人不会被人怀疑。"
他顿了一下,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陆鸣。上面是一个地址,写在某个老城区的废弃居民楼下。
"十二点之前,别来。"余舟说,"十二点之后,我在地下室等你。记住——不要带任何人来。噬宗的人可能还在监控这个城市,哪怕只是一个化劲武者跟着你,他们也会发现。"
陆鸣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余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盘着核桃的手,看了很久。
"因为六十二年前,我跑不掉。"他的声音更低了,"那时候我二十多岁,和你差不多大。我被抓的时候,也在一条巷子里——和你现在站的地方差不多。如果我当时有一个像你现在这样的朋友,我可能就不会死在河里。"
他抬起头,透过墨镜看了陆鸣一眼。
"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把我也做不到的事——做完。"
陆鸣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十二点之后见。"
"记住,别迟到。"余舟说,"他们也在找这个箱子。六十二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打开它的人。"
陆鸣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百米,他拐进一条岔路,在一个路灯下停下,拿出手机给楚师兄发了一条消息:**发现第二位目标,代号余舟,噬宗六十年前实验体幸存者。地址已确认,今晚十二点前往。请求总部监听该区域。**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收到。已安排。注意安全。**
陆鸣把手机收好,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奶茶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苏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比平时晚了一些。看到他,她举起手里的奶茶,算是打招呼。
陆鸣也举了举自己的手,继续往前走。
到了家门口,他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那扇窗——灯亮着。母亲应该在家里做饭。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再看了一遍余舟写的地址,然后把它和楚师兄给的那枚通讯符放在一起,塞进了外套的内兜。
晚上九点半,他吃完晚饭,帮母亲洗了碗,然后回到房间。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江城的冬天虽然冷,但不开窗睡不着。他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个从凌天大陆带来的小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
*十二月九日。找到第二位目标——余舟。噬宗实验体幸存者。六十二年未暴露。持有噬宗江城记录。十二点前往老城区取回。*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晚上十一点四十,他出了门。
夜色很深,街道上空荡荡的。冬天的风刮过巷子,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按照余舟给的地址,来到了一栋六层高的旧居民楼前。楼体斑驳,墙皮脱落了很多,楼道里弥漫着老旧水泥和油烟混合的气味。
他站在楼下,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五十八分。
他把手机关掉,切到飞行模式,然后沿着楼梯往上走。四楼,402室。门没锁。他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陆鸣走进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余舟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
"进来吧。"余舟说,"我带了个手电。"
他按亮了手电,昏黄的光照亮了屋子。很小,不到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满了各种算命相关的纸片——卦象、八字、五行图,像是一个六十年未动的时光胶囊。
余舟把铁皮盒子推到陆鸣面前。
"打开。"他说。
陆鸣打开盒盖。里面是十几本手写的记录簿,纸页已经发黄发脆,有的边角已经卷曲,有的用红线绑着,有的干脆就是散页。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第一页——
日期:一九六三年。
第一页写着:**江城灵根普查·第一期·实施人——秦。**
里面列了七个名字,每一个都标注了灵根品质、年龄、居住地址、处置状态。在这七个人的名字后面,用红笔标注了两个词:"已完成"或"待处理"。
一九六三年到这年十二月——噬宗在江城猎杀了四个灵根持有者。另外三个,标注"待处理"的,在随后的几年里依次消失了。
他往后翻。一九七一年:六人。一九八零年:四人。一九八九年:五人。二零零零年:八人。二零一零年:五人。二零二二年:两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消失的人。
翻到最后一本,二零二二年。上面只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陆鸣。灵根品质:地级上。处置方案:待处理。**
第二个:**余舟。灵根品质:玄级中。处置方案:待处理。**
余舟指着自己的名字说:"他们六十二年没杀掉我,后来一直没找到我。但他们始终把我的名字留在目标清单上,从来就没划掉过。"
陆鸣看着那份名单。四十多个名字。四十多个被噬宗猎杀的江城人。这只是一个城市的记录。如果加上其他城市……
"余前辈,这份名单能借我抄一份吗?"
"整箱都给你。我留着也没用。它们在我枕头底下压了六十二年——该换人守了。"
陆鸣接过箱子。沉甸甸的。他用布把箱子裹好,背在肩上。
"接下来怎么办?"余舟问。
"我要把这个送到总部。"陆鸣说,"三天之内,噬宗在江城的所有据点都会被端掉。"
"那就好。"余舟坐回沙发,整个人像是松了下来,"六十二年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陆鸣看着他,忽然问:"你不去?"
余舟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牙。"我去哪儿?六十三年都在暗处躲着,现在突然要出去,我反而不适应了。"他顿了一下,"不过我会在这里等。等噬宗完了,等江城安静了。到时候,也许我可以试试——把那层封印打开,看看我还能不能再修炼。"
陆鸣点了点头,把箱子背好,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余舟叫住他。
陆鸣回头。
"那枚玉佩——"余舟说,"苏家小姐给你的,对吧?"
陆鸣愣了一下。
"我虽然修为低,但六十二年的观察力还在。你身上有一枚苏家的气息。那枚玉佩——你最好小心用。噬宗的人如果知道你还握着苏家的信物,他们会更着急。"
陆鸣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已经碎掉的玉佩的残片。
"知道了。谢谢。"
他走出那栋楼,夜风扑面而来。十二月九日。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七天。
他把箱子交给等在楼下的楚师兄的暗线,看着那人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一个人往回走。走到半路,手机亮了——苏婉清的消息:**听说你今天没来晚自习?没事吧?**
陆鸣回:**没事。有点事。你早点睡。**
那边回了一个句号。** .**
陆鸣看着那个句号,忽然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收好,加快了脚步。
到家的时候,十一点四十五分。母亲已经睡了,门缝里透出客厅的夜灯光。他轻手轻脚地进门,洗漱,躺到床上,脑子里还想着余舟说的那句话——"六十二年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也想放心。但他知道,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闭上眼睛之前,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秦无道,不管你在这个地球潜伏了多久,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得逞。*
窗外,江城的夜空无星无月,只有远处秦氏武馆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