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正的对手
凌晨五点十五分。
陆鸣站在洞室中央，等了三分钟。
三分钟不长，但在战斗间歇期里，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的。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慢一些，因为他在主动控制心率。降低心率可以减少灵气的消耗，让他在下一波战斗开始时有更多的储备。
他知道那三个人不会真的撤远。他们是噬宗的人。噬宗的行动风格从来不是"一招不成立刻撤退"——他们的风格是"第一波试探，第二波主力，第三波收尾"。第一波试探的目的是摸清对手的底细；第二波才是真正的杀招；第三波负责清理战场，确保不留活口。
第一波已经被他击退了。第二波——应该快到了。
他的神识感知范围中，三道气息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不一样。
三道之中有两道是刚才那两个人——那个瘦高个和疤脸男（矮个没来）。他们的气息有些波动，说明刚才的伤还没完全恢复。但等等——不对，瘦高个应该被陆鸣废了右臂，不可能这么快恢复。陆鸣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来的不是瘦高个，而是另一个气息相近的同级别武者。噬宗在江城有足够的备选人员——一个人受伤，立刻换另一个顶上。
而更重要的是，这两个气息不是中心。
中心是第三道气息。这第三道气息的强度——凌驾于刚才那个化境初阶之上。
化境中阶。或者更高。
陆鸣的手握紧了匕首。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站位。洞室中央空间不大，大约十米见方，足够施展身法，但不够大范围周旋。他选择站在靠洞壁一侧——背后是岩石，不容易被偷袭。面前是三米宽的通道，敌人只能从这个方向进来。这是一个对防守方有利的地形。
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不紧不慢。
不是刚才那种贴地潜行的刺杀步伐，而是一种堂堂正正走路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急不缓，像是去赴一个早已约定的约会。
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穿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布料看不出什么材质，但比普通棉布要挺括一些。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根乱发，发茬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银丝。戴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很薄，几乎看不出度数，说明他的视力并不差——这副眼镜更像是一种装饰，或者是一种习惯。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他走路的姿态挺直，背不弯，肩不斜，像是一个教书先生而不是一个杀手。
但他身上的气息——
陆鸣的神识扫过去，得到的反馈让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化境中阶巅峰。
距离化境后期只有一线之隔。比他预想的高，甚至比他预想的最高情况还要高。化境中阶巅峰在七大古武世家里可以当长老——京城叶家、江南苏家这些顶尖世家的长老，大多也就是这个修为。而噬宗江城分部的负责人……竟然是这个实力？
这说明什么？说明噬宗对他陆鸣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预期。或者说——秦正阳不是普通的噬宗成员，他在噬宗内部的级别，比陆鸣以为的高得多。
那人停在洞室入口三米开外，看着陆鸣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道有趣的数学题。
"陆鸣同学，"那人说，声音平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感，"我姓秦。秦正阳。你应该已经听说过我了。"
秦氏武馆的馆主。噬宗在江城的负责人。苏婉清的消息里提到过他——苏家在监控秦氏武馆时，从外围观察到的核心人物。
"嗯。"陆鸣说。一个字。
秦正阳微微一笑。"你比我想象的镇定。我的人已经告诉了我你刚才的表现——断灵脉阵。难得，难得。"
他往前走了两步。陆鸣没有动。
秦正阳的目光在陆鸣身上停留了一圈——从站姿到匕首的位置到袖口微微鼓起的弧度——然后说："你那个阵法——能再用一次吗？"
陆鸣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袖口中的灵核。但直接引爆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在这个距离引爆灵核，他自己会被波及，秦正阳不一定死，但他一定会重伤。他需要一次机会——一次把秦正阳逼到洞室角落的机会，然后拉开距离再引爆。
"你不用回答。"秦正阳说，"断灵脉阵的原理我虽然只在古籍上见过记载，但我知道——那种阵法需要预先布置的石子作为阵基。你刚才的四枚石子，消耗掉了。现在你手里——"他看了一眼陆鸣的袖口，"应该是另一套东西。但不是同一种阵法。对吧？"
陆鸣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这个人的见识比他预想的高。断灵脉阵是上古阵修的东西，在地球几乎失传，但秦正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只是"见过古籍记载"能做到的。要么他亲眼见过这种阵法的使用，要么他自己也是阵修出身。
"你刚才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阵法，"秦正阳继续说，像是在闲聊，"断灵脉阵。上古阵修的东西。我在古籍上见过记载，但从没见过人用。你用的是简化版——四枚石子，效果半分钟。对吧？"
陆鸣没有回答。
秦正阳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专业性的欣赏。"更让我好奇的是——你怎么会用这种阵法？这不是古武世家的东西，也不是昆仑外门教的东西。这是真正的上古传承。在地球上，知道这种阵法的人——屈指可数。你能告诉我，你的阵法知识是从哪里来的吗？"
陆鸣依然没有回答。
秦正阳等了几秒。"不说也行。"他的语气没有变，依然平和，但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变了——从欣赏变成了估价。像是一个老猎人遇到了一只罕见的猎物，在计算它值多少。
"你让我的三个手下吃了不小的亏。说实话，这让我很好奇——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你的功法、你的阵法知识、你的战斗技巧——都不是昆仑外门教的。你背后还有谁？"
陆鸣没有回答。他只是调整了一下握匕首的角度——从正握变成了反握，刀锋贴着前臂，更利于近距离突击。
秦正阳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微微点了点头。"你犹豫了。这说明——你背后确实有人。或者，你背后确实有秘密。不管是哪一种，你现在还不能让我知道。"
他收了笑容。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说也没关系。"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教导一个不听话的学生，"反正今天之后，你的灵根会被处理干净——到时候你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五米。
在化境中阶巅峰的武者面前，五米的距离等于零。秦正阳的速度比疤脸男快一倍以上。等到他出手的时候，陆鸣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但陆鸣不是在等他出手。陆鸣在等一个更小的窗口。
秦正阳往前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重心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过渡——从前脚到后脚的那一瞬。在那一瞬，他的防御是最薄的。普通武者根本捕捉不到这个窗口。但陆鸣不是普通武者——
陆鸣在同一瞬间出手了。
他的匕首以一个极快的弧度刺向秦正阳的咽喉。这一招在无灵气环境中对任何化境以下的武者都足以致命——但秦正阳不是化境以下。更重要的是——灵气已经恢复了。这片区域的聚灵阵虽然被拆了，但空气中自然存在的稀薄灵气仍然可以让化境武者发挥出七成以上的实力。
秦正阳没有躲。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匕首即将刺中他咽喉的前一瞬——
夹住了刀身。
两指。
一个化境中阶巅峰的武者——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一个炼气六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陆鸣感觉到了匕首前方传来的阻力——不是普通的阻力，而是一种完全不在同一量级的力量。就像是用力推一堵墙，墙纹丝不动。他的匕首是经过灵火煅烧的，硬度是普通钢刀的三倍，但在秦正阳的两指之间——动不了。
陆鸣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力量不错。"秦正阳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比一般炼气六层要强。但你对化境的了解太少了。"
他的手指一转。
一股螺旋劲力从他的指尖传到刀身上。匕首像是一条被抓住的蛇，被那股劲力绞得发出"咯"的一声——不是断，是被从陆鸣的手中扭了出去。匕首飞向左侧，叮的一声扎进了岩壁，没入两寸。
陆鸣后退两步，手无寸铁。
但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袖口。
那枚灵核——在掌心里发热。它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说明感应到了空气中的灵气回流，弹体内的能量已经开始活跃。
秦正阳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微微眯眼。"你袖子里——还有东西。"
陆鸣把灵核扣在掌心，拇指抵着它的边缘。只要用力一捏，引爆程序就会启动——三分之一的灵力会在瞬间释放。方圆五米内，连石头都会被炸碎。
"你想用那个？"秦正阳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好奇以外的情绪——不是恐惧，是审视，"你的距离——比我近。引爆它，你自己会先死。"
"我知道。"陆鸣说。
秦正阳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你真的……很像一个人。"他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陆鸣的心跳顿了一拍。他没有追问——在这种距离下追问任何问题都是找死。但"很像一个人"这五个字，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秦正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抬起了右手。
陆鸣后退三步，靠在了洞壁上。
战斗进入第三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