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倒计时
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二十天。
深夜十一点半。
母亲已经睡了。陆鸣关着房间的台灯，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四个字：态势评估。
然后他从第一条开始，逐项往下写。
**一、修为。**
炼气五层，灵核已凝至豆粒大小，神识范围一百米。灵火术四十五秒，稳定，可远程发射三米。御风术初阶，可跳三米，落地缓冲。
下一阶段目标：炼气六层。时间不够。炼气六层需要凝实丹基，本周内做不到。
结论：修为已达当前窗口的上限。不再强行突破。
**二、基地。**
洞室一处。聚灵符半残，效率40%。预警阵法已在东南溶洞那一侧架设，能感应方圆五十米内的灵气波动。双通道:主通道伪装网加东南溶洞。
加固：在主通道和东南溶洞入口外侧各布下三道预警符（三日内完成）。
**三、情报。**
敌方：噬宗，江城计划，负责人秦，目标灵根寂灭阵，特殊月相所需日期 12月16日。
已处理人数：江城五十四年累计七人。
未处理人数：二人。一位本人。另一位身份待查。
本次新增信息：父亲陆建国，1999年11月因"出差"被秦的友人接近策略带走，高速"意外"。噬宗档案对陆建国的备注是"潜在尚未觉醒者"。父亲是在"预防性处理"阶段被清除的，不是无差别杀害，是定向抹除。
陆鸣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在父亲那两个字前画了一道横线。然后继续。
**四、计划。**
原定方案：十二月十五日夜或十二月十六日凌晨，在铜矿一带布下断灵脉陷阱，等对方进阵后强行压制。
新方案：不等了。提前动手。
逻辑：苏家只在城里监控，到了城外他们就拉倒。昆仑那边通过张老师接触过我一次，目前还处在我回应他们的关口。秦氏这边按九年前那份玉简的判断，是死等到十二月十六日才动手。那么在十二月十六日之前的某一天突然出手，他们措手不及。
具体做法：选十二月初十前后，主动放出信号引对方出来。
信号怎么放？他还没想好。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现在手里有三个能让对方"心里一紧"的工具。
一、隐世宗门那条线。
张老师给了他一张名片。名片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你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怎么修炼是正规的，山门是什么样的，路在哪里。你就打这个电话。"
如果他打了这个电话，昆仑外门会来人。来人会住在江城，会接触到本地。这个动作一旦传出，噬宗那帮人会立刻紧张。
噬宗在江城布了五十四年，最害怕的就是被隐世宗门揪出来。他们已经够警惕了。如果他们发现一个"他们盯了很久的目标"突然跟隐世宗门的人搭上线了，他们的反应一定是两个选择中的一个。
第一个选择：立刻收手撤退，把江城的布局慢慢撤出去。
第二个选择：赶在隐世宗门介入之前先一步动手，把事情做完。
陆鸣赌的是第二个选择。
因为噬宗不会轻易放弃一个灵根品质"地级上"的觉醒者，他们已经等了二十年。
第二个工具：苏家那条线。
他现在跟苏家有了一个接触点：苏婉晴。苏婉晴的父亲苏正阳对他有印象，也向他建议过读好书、走正路。如果他在合适的时机向苏家"不小心"露点修为，苏正阳和苏家的那位化境太爷一定会表现出更明确的态度。
最坏情况：苏家不再观望，加入灭口。最好情况：苏家被迫在江城局势里站到台面上来。
三个方向搅在一起，对方就不得不在非常不利的情况下做出决策。
第三个工具：洞室那边的阵。
他把断灵脉陷阱改成"诱敌深入+灵核爆"的双层陷阱。第一层是断灵脉，让对方进入陷阱后灵气没法顺利调动。第二层是预先埋下的一颗他用灵火反复压缩的小型聚灵核。如果对方陷入第一层，他在远距离引爆第二层。
但这一招只能用一次。一旦用过，他自己的身体也会被波及。
写在第三项后面：**核弹级后手，单次。**
**五、监视。**
苏家：苏家那位化境在苏氏本宅这周闭关，没出来，但苏正阳本人在城里坐镇，每周两次来学校附近。司机换班规律。
隐世宗门：张老师观察期。
秦氏：三位内劲后期，黑衣人经常失踪几日。神识覆盖窗口里，最近一周没再出现。
**六、剩下那个待查的目标。**
至今没确认。十五日之前必须解决。
候选：陈昊，已排除。
苏婉晴，已排除（古武血脉但无灵根）。
张老师，已排除。
同学中其他几位：灵气波动均为零。
范围可能不在校内。
可能性：城里散修？或者已经被噬宗悄悄处理了，根本不存在"另一位"？
需要确认。
**七、资金。**
800元。
不够。
洞室需要的符纸、灵砂、城外一些必要的布置，都要钱。聚灵符要修，至少需要买几张基础黄纸和朱砂。市面上一张黄纸一元，朱砂贵一些。如果他能买三张普通符纸，可以再补上一组预警。
800元紧巴巴地够用，但那就没剩余。
他没法再跟母亲要钱。他最近借口"同学一起做小项目"已经拿过两次。再要就不合理了。
可以在城里跑腿送外卖。需要一周时间慢慢赚。或者干脆跟陈昊借，但他不想让人卷进来。
陆鸣把本子合上。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细，弯得像一道旧刀痕。今天是农历十四，差一天就是十五。
腊月十六日是农历十一月二十九，那天的月相是朔月，月亮不可见。噬宗选那一天动手，是因为朔月当天月亮的"阴极"气场最强，配合灵根寂灭阵效果最好。
陆鸣看了一眼月色，做了一个决定。
就在明天。
明天放学之后，他去见张老师，把"兴趣"递出去。
明天不是他拿主牌的时机，是他把一张大牌亮出去的时机。
那张大牌，叫"昆仑外门"。
噬宗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转过身，回到桌前，把小本子翻开再写一行。
**八、节奏。**
11月25日（明天）：放学后主动联系张老师，递出兴趣信号。
12月3日前后：观察对方反应。
12月10日前后：若对方按计划应急，他递出第二张信号。
12月15日前夜：完成最后的洞室布置。
12月16日：迎。
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二十天。
陆鸣把小本子合上，锁进抽屉。
然后他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来。母亲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早点睡。陆鸣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看到苏婉晴的消息。
是下午三点多发来的：最近别出城。我听到一些消息。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消息。但她之前说过"城南不太平"。苏家在城南的眼线很多，"一些消息"指的是哪一类，他没问。
他想了一会儿，敲了一行字回去：**谢谢。你也是。**
发完之后他看着这段对话。
对话记录里最上面是上一周那句"下次别让我等"。再往下是今天的"谢谢，你也是"。
他们的关系到现在为止只是普通同学加偶尔互通消息。他没有主动联系她，她也没有更近一步。两个都在观察对方，都不越界。
他们之间有点类似修真界里两个互相知道对方存在、又都没有挑明的修士的关系。
陆鸣笑了一下。
他想这个笑的瞬间自己都觉得奇怪。
上一世三百年，他没有为任何一个女修笑过。
这一世，他为一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按灭。
第二天，十一月二十六日，下午五点四十分。
放学铃响过之后，陆鸣在教学楼一楼等张老师。
他是故意等的。张老师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初三（4）班的物理，晚自习前他会在办公室整理卷子。陆鸣在走廊尽头站着，神识压到最低，只留一点感知。
五点五十分，张老师从办公楼那边出来，手里抱着一沓卷子。他看见陆鸣，没说话，眼神只是淡淡扫过来。
陆鸣跟上去。
"张老师。"
"嗯？"
"您上回让我考虑的事。"陆鸣顿了一下，"我想了一下。"
张老师停下脚步。
走廊很安静。这一段是两栋楼之间的连廊，没装监控，没几个人经过。
"说。"
"我想了解一下。"陆鸣平视着他，"您说过我打那个电话就会有人来见我对吧？"
"对。"张老师语气平静。
"但我没打算打那个电话。"陆鸣说，"我希望先见见您。如果您觉得可以，往下再说。如果您觉得太早，我就当这事没发生。"
张老师看了他三秒。
三秒之后他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的更小心。"他说，"行。我个人觉得你是可以的，但走流程需要上报。我上报一次，大概要三到五天。这期间你还是普通学生，正常来上课。"
"谢谢。"
"别谢。"张老师抬头看着他，眼神有一点认真，"我提醒你一句：一旦你走这条路，回头的成本就高了。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陆鸣说。
张老师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
然后他抱着卷子继续往办公楼那边走。
陆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把一个时间窗默默记下来。
三到五天。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六日。他说"三到五天"，意味着上报之后昆仑总部的回执会到江城外门分部，分部再派人来见面。
最快二十九日，慢的话十二月一日。
十二月一日前后这条线一旦"上线"，整个江城修真圈都会接到一些风声。
足够了。
足够让某些长期潜伏的人坐不住。
他转身走出校门。
校门口，那位苏家的"司机"在二十米外的车里等他。
陆鸣冲他点了点头，没停留，径直往家走。
神识里，张老师在办公楼前面包了一辆出租车，没有回他的住所，往城东方向去了。
城东。
那里有什么？
陆鸣没追问。
他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拖地。
"回来了？"母亲抬头。
"嗯。"
"晚饭在锅里温着，你先去洗手。"
"好。"
他洗了手，把饭菜端到桌上，慢慢吃。
母亲拖完地过来坐下，看他吃饭。
"小鸣。"
"嗯？"
"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鸣放下筷子，抬眼看她。
"没什么。"
"我看见你今天回来的时候表情不一样。"母亲说，"是那种……比较定的那种。"
"比较定？"
"就是心里有数的那种。"母亲慢慢说，"你别骗妈，妈不傻。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鸣想了想，答："是有一点。但我能处理。"
母亲没追问。
她看了他一会儿。
"小鸣，妈能不能帮你什么？"
"不能。"
"那妈能做什么？"
"在家等我。"陆鸣笑了一下，"等我回来。"
母亲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窗外天色暗下来。屋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
陆鸣吃完饭，洗了碗，回房间。
他打开小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下日期。
**11月25日。**
然后在下面写：**信号已发出。**
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二十一天。
但陆鸣在另一页写下：
**还有二十天。该来的，都会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初冬的风从远处卷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映在玻璃上像一串静止的萤火。
江城的夜晚，是一年比一年冷。
今年格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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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