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跟踪
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七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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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过之后,教室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开。
陆鸣收拾得很慢。
陈浩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见他不动,探进头来:"你今天又磨蹭?"
"你先走。我有点事。"
陈浩打量了他一下,没多问:"行,那我先走了。明天早自习见。"
"嗯。"
陆鸣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他没有从正门走。
他从教学楼西边的侧门出去。这道门通向一个小操场,平时很少有人走,学校把这里划给了体育器材室。器材室的铁门常年锁着,但墙边有一棵老槐树,爬上去能翻到外面的街道上。
陆鸣不爬树。
他只是从侧门的小缝隙里挤出去,然后贴着墙,绕到了教学楼背面。
教学楼的背面,是食堂和宿舍区之间的空地。这个时间点,食堂还没开晚饭,宿舍的人也大多在教室里。所以这片空地上基本没人。
陆鸣贴着一根电线杆站着。
他在等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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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大约三分钟后,杨烈从教学楼的一楼走廊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
他先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校园,这是武者的习惯动作,每次移动前先观察环境。然后他才下台阶,往南门的方向走。
陆鸣的神识一直锁着他。
杨烈没有走大路。
他绕了一个弯,先走到操场边的器材室,然后从器材室的另一边翻过了半截矮墙,到了校园外面。
翻墙的动作很流畅。
陆鸣眯了眯眼睛,这种流畅度,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他至少翻过一千次这样的墙,才会有这种"抬手翻过、过墙、落地"连贯如水的动作。
陆鸣沿着墙内的阴影跟了上去。
他没有翻墙。
他绕了远,从学校北门出去。北门是学校的正门,平时人多,但现在还没到下班高峰,门卫还没关严。陆鸣出示了走读证,登记了一下,走了出来。
出门之后,他加快脚步。
杨烈在前面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沿着人行道往南走。
他没有坐公交。
他走路。
速度比普通人稍快,但不会快到引起路人注意。陆鸣保持着三百米左右的距离,神识锁着他。从这个距离,普通人是看不到前面的人在做什么的,但他不是普通人。
杨烈走过了三个路口。
第四个路口,他拐弯了。
往西。
西边是老城区。江城这些年发展很快,但老城区一直保留着,几条老巷子,几座老宅子,一些已经被现代建筑包围了的、四合院式的老建筑。
陆鸣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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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街道窄,光线暗。
两个人走在不宽的巷子里,前后三百米,中间隔着稀疏的行人。陆鸣需要格外小心,老城区的监控少,一旦被发现,他没法用"我只是恰好走这条路"来解释。
杨烈没走多远。
他在一条巷子里停了一下。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屋檐挑出来,能挡住一部分天光。巷子尽头有一扇朱红的大门,门很厚重,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
门口挂着两块牌子,
左边一块是新的:**江城市文物保护单位,秦氏宗祠遗址**。
右边一块是半旧的:**秦氏武馆**。
陆鸣的脚步顿了半拍。
秦。
这个字像一根针一样刺进他的眼睛。
他站在巷子的阴影里,看了那扇门几秒钟。
门是关着的。杨烈走到门前,伸手拍了三下,轻两下,重一下。这是一个暗号。
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的对襟短褂,下身是宽松的黑色灯笼裤。脚上穿的是千层底布鞋。身形干练,太阳穴处有微微鼓起的迹象,内劲前期的武者。
"杨兄弟。"开门的男人说。
"刘师兄。"杨烈回了一句,然后跨进了门里。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巷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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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巷口。
他没有再往前走。
秦氏武馆。
秦。
陆鸣的脑海里翻滚着一些久远的记忆,九霄仙尊的一生,活了三百年,三百年间他遇到过无数人。但其中绝大多数,他都已经记不清名字和面容。
只有一个秦。
秦无道。
他的同门师弟,他的结义兄弟,他的,背叛者。
三百年前,秦无道是凌天大陆南疆一个小宗门的内门弟子,资质普通,但心思缜密,善于经营。陆鸣九霄仙尊的第一世,在他还是凡人、还没踏上修炼之路的时候,秦无道曾经救过他一次。
那是他们结交的契机。
后来陆鸣的天赋觉醒,修道之路越走越远。秦无道跟在他身边,从外门弟子一路做到内门弟子,再到真传弟子,再到副宗主。秦无道帮着陆鸣管理宗门、平衡各方势力、对外周旋,是陆鸣最信任的人之一。
三百多年。
秦无道陪了他三百多年。
最后,秦无道和柳清音联手,在陆鸣渡劫的关键时刻,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那一刀,切断了他的灵根,切断了他一生的修为,也切断了他三百年的所有努力。
陆鸣站在巷子里,目光平静。
他想起了秦无道的脸。
那个人,长得不高,面容清瘦,下巴很尖。笑起来很文雅,但眼睛里总有一种陆鸣当时没能看透的东西。后来陆鸣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长期隐藏自己的痕迹。
但这些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这一世的地球上,这一世的江城,这个"秦氏武馆",
它和秦无道有关系吗?
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陆鸣不知道。
他不可能知道。
三百年的时间跨度,足以让太多东西消散。这颗星球上的"秦",可能和凌天大陆上的"秦无道"没有任何关联,只是一个姓氏。
也可能有。
陆鸣转身,沿着巷子往回走。
他没有做任何记录。这一段,他不会写进备忘录,他只会记在脑子里。
不是因为害怕被谁发现。
是因为,有些事,他不愿意记录。
记录下来就意味着承认。
他还不愿意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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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
江城西郊,苏家大宅。
苏家大宅是苏家世代居住的地方,在江城西郊占了大约二十亩地。前院是苏氏集团的办公楼,中院是家属区,后院是练武场和祠堂。
刘恒从后院祠堂出来,沿着游廊走向前院。
苏正阳在等他。
苏正阳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对襟外套,里面是灰色的唐装。
"家主。"刘恒站在门口。
"进。"
刘恒走进去,关上门。
他在苏正阳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是一张黄花梨的书桌,桌上放着几本线装古籍,都是一些武学秘籍。
"杨烈那边,"苏正阳开门见山,"怎么样?"
"汇报过了。"刘恒说,"杨烈昨天在食堂里和赵天豪一起出现,目标明确是陆鸣。但陆鸣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紧张,也没有愤怒。他全程吃饭,言语上没有给赵天豪任何把柄。"
"你怎么看?"
"陆鸣这个人,"刘恒沉吟了一下,"深。"
"深?"
"我那天晚上的判断没错。"刘恒说,"他对武学不陌生。他吃饭的姿态、坐姿、呼吸,都是练家子的底子。但他藏得非常好。如果不是杨烈,一个练到内劲中期的武者,用专业的眼光去看他,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杨烈今天呢?"
"杨烈今天下午跟踪了陆鸣。"刘恒说,"跟踪到一半,被陆鸣甩掉了。"
"陆鸣甩掉的?"苏正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具体不清楚。"刘恒说,"杨烈的反馈是,他在小吃街跟丢了。陆鸣钻进人流里之后,他就放弃了继续跟踪,他说他不能让陆鸣发现他在跟踪。"
苏正阳沉默了一下。
"杨烈还说了什么?"
"他说,"刘恒顿了顿,"陆鸣的反应速度很快。不是普通人的反应速度。他在小吃街钻人流的动作,杨烈说他没办法预判。这意味着陆鸣有过专业训练,而且不是那种体育项目的训练,是'实战'的训练。"
"实战。"
"对。"刘恒点了点头,"杨烈在报告里用了一个词,'业余高手'。"
"业余高手,"
"就是受过训练,但还没有到职业级别。"刘恒说,"杨烈说这个判断,只是表面。在他判断里,陆鸣可能更深。但他没有直接的证据,因为他没机会动手。"
"秦家那边,"
"暂时在观望。"刘恒说,"秦家这次派杨烈过来,是赵家托的关系。赵家的老爷子,和秦家的二长老,是早年的朋友。这层关系,是二十多年前结下的。"
"赵家,"苏正阳嘴角挑了一下,"赵家不长眼啊。"
"但是,"刘恒说,"家主,我建议我们保持现在的态度:不干涉,但保留关注。"
"怎么说?"
"如果陆鸣真的是'外来势力'的代表,无论他代表哪家、哪派,他不是我们要去主动招惹的对象。"刘恒说,"江城是苏家的地盘没错,但江城之外的事情,我们尽量不沾。"
苏正阳点了点头。
"而且,"刘恒说,"杨烈的秦家背景,我们不能挑明。一旦挑明,秦家就知道我们一直在监视他们的行动。这对大家都没好处。"
"就让他,"
"让他先和秦家的人接触。"刘恒说,"秦家这次派杨烈来,目的不单纯,杨烈不能只代表秦家,他还在替赵家做事。赵天豪对陆鸣的恨意是真实的,但赵家想把陆鸣拉下水的意图更真实。如果秦家能和陆鸣产生冲突……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鹬蚌相争?"
"差不多。"刘恒说,"陆鸣如果强,会给我们提供一个秦家的具体实力标尺。陆鸣如果弱,那我们之前的判断就要修正,而且我们也就知道,秦家这次的'新人'是不是真的强。"
苏正阳沉吟了一会儿。
"嗯。"他说,"就这么办。"
刘恒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正阳突然叫住了他:
"婉清那边,"
刘恒停步。
"她最近,"苏正阳的语气里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温度,"有没有和陆鸣接触?"
"暂时没有。"刘恒说,"小姐很聪明。她知道我们让她离陆鸣远一点的意思。"
"嗯。"
苏正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刘恒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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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廊下。
苏婉清站在游廊的阴影里。
她不知道自己听到了多少,她本来是来找父亲的,半路听见刘恒在书房里说话,就停下了脚步。
她听到了一些关键词,
陆鸣。
秦家。
杨烈。
鹬蚌相争。
她的表情很复杂。
陆鸣,她见了两次。两次见面,她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心动,是……一种"这个人和我认知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奇异感。
父亲让她离他远一点。
她照做了。
但她没有办法不想这件事。
她转身,离开了游廊。
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她的心里,
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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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七十六天。
陆鸣坐在床上,闭目修炼。
矿洞之行,让他的灵气浓郁了很多。他能感觉到,炼气四层的瓶颈,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坚固了。
他还有时间。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
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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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