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交锋
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七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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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放学。
陆鸣收拾好东西，从教室里走出来。
陈浩今天家里有事，放学就走得快。已经约好了明天早自习的时间，陈浩就小跑着往校门口去了。
陆鸣不急。
他慢慢地走出教学楼，沿着连廊往校门的方向走。
连廊的另一头，有人。
杨烈靠在廊柱上，低头看手机。放学的人流从他身边过，没有人看他第二眼，他刻意把自己的气息收敛了起来，在普通人眼里，他只是另一个放学回家的高中生。
但陆鸣的神识告诉他，这个人，在等他。
陆鸣没有停步。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连廊尽头。然后他转向了校门外的方向，他每天回家的那条大路。
拐进那条小巷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身后的脚步变了。
原本在三十米外的杨烈，加速了。
加速到了一个"普通人不可能达到"的速度。
陆鸣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但他的脚步稍稍慢了一点，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地点。
这条小巷他熟悉。巷子中段有一个 T 字路口，左边通向一家小卖部，右边通向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居民区之间有几条更窄的巷子，平时人很少。
陆鸣在 T 字路口往右拐了。
他往居民区里走。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是老旧的红砖楼，墙皮剥落，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脚下的水泥地开裂了，裂缝里长出了狗尾巴草。
走到第一个单元门口的时候，陆鸣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
身后的巷子里，杨烈也停了下来。
他们相距大约十米。
杨烈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巷子里，夕阳从他身后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陆鸣脚下。
然后他开口了。
"陆鸣。"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很清晰。
"你跟了我两天。"杨烈说。
陆鸣没有否认。
"秦氏武馆门口那条巷子里，"杨烈慢慢地说，"你贴着墙看了我十分钟。我假装没发现，但你没藏住你的呼吸节奏，你的呼吸在看到那块牌子的时候，断了一拍。"
陆鸣没有说话。
"秦，这个字，让你很在意？"
陆鸣依然没有说话。
杨烈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
十米变成八米。
八米变六米。
"我不是来打架的。"杨烈说，"但我想知道，你的底子到底是什么。"
他停在六米的距离上。
"我要出手了。"
杨烈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射出去，不是普通的冲刺，是武者特有的"寸劲"，脚尖一点，整个人就弹射了出来。
他的第一掌是"探手"，左手先行，虚虚实实，先封住陆鸣的视野。如果陆鸣只是普通人，看到这一掌一定会下意识地后退，这一掌就是要逼陆鸣退。
如果陆鸣退，他就能顺势追击。
如果陆鸣不退，那这一掌，就会变成实招。
陆鸣没有退。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不是躲闪，是让过。这一侧的幅度很小，刚好让杨烈的手掌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
杨烈瞳孔一缩。
他的"探手"练了十年，每一次出击，角度、速度、时机，都是经过无数次实战调整的。他从没失手过。
但他这一掌，落了空。
不只是落了空。他的手掌明显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陆鸣的身体在他视野里"偏移"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这种"偏移"，不是普通人的本能反应。
普通人躲闪，是"移动"，会迈步，会跳跃，会有重心转移。
陆鸣的"偏移"，没有移动。
他的脚没动，腰没动，重心没动。只是整个身体微微"扭"了一下，这种"扭"，是骨节、肌肉、筋膜精确协同的结果。
这是内劲级别的身体控制。
杨烈心里一震。
他的第二掌立刻跟上，"探手"变成了"穿掌"，右掌从左掌下方穿出，直奔陆鸣的胸口。这一掌是实招，带着内劲中期的全部力量。
陆鸣的身体再次"偏移"。
这一次幅度稍大，他稍稍后退了半步，但脚尖一落地，立刻稳定了下来。
杨烈的穿掌从他胸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掠过。
掌风把陆鸣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陆鸣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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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击很轻，是右手的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杨烈的小臂内侧。
杨烈愣了一下，这两根手指没有力。
但下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麻"。
那股麻从小臂内侧开始，沿着筋脉往上传导，传到肩膀，传到胸口，传到丹田，
杨烈的身体一僵。
他的丹田，他的内劲，在那里打了个结。
这一"结"，让他原本正在运转的内劲在瞬间失去了控制。他的右掌正在追击的力道，瞬间崩溃了。
杨烈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他往前冲了两步，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抬头，看着陆鸣。
陆鸣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你，"杨烈张了张嘴。
"丹田被扰乱了。"陆鸣说，"别动。三分钟后会恢复。"
杨烈没有动。
他蹲在地上，运了运气，能感觉到丹田里有一股异样的"东西"，不是内劲，更像是一股"气流"，它不是攻击他，而是在他的经脉里"游走"。每游到一处，那处的内劲就会短暂失控。
大约过了两分多钟。
那股气流慢慢消散了。
杨烈的内劲，恢复了。
他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陆鸣。他的眼神已经从"评估"变成了"震惊"，一种见到了他从来没见过的、不在他认知范围内的东西之后的震动。
"那是什么？"他问。
陆鸣不说话。
"你刚才，"杨烈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只是搭了一下我的手臂，就让我的丹田失控了两分钟。"
陆鸣不说话。
"这不是内劲。"杨烈说，"这不是武功。"
陆鸣不说话。
杨烈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复杂。
"你，是道士？"他问。
陆鸣还是不说话。
杨烈等待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他抱了抱拳，这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的礼节。
"我输了。"
杨烈说。
他转身，往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赵天豪，他只是个跳梁小丑。"他说，"但他身后的人，不是。"
他走了。
陆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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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鸣转身。
苏婉清站在 T 字路口的位置。
她穿着江城一中的夏季校服，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百褶裙，长发扎成马尾。她的脸被夕阳照得有些红，不知道是夕阳的颜色，还是别的什么。
"你站在那里，"陆鸣看着她，"多久了？"
"没多久。"苏婉清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只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她说，"我刚才，都看见了。"
陆鸣沉默了一下。
"你的眼睛，"苏婉清看着他，"我以前没有看仔细过。"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是谁？"她问。
陆鸣看着她。
"陆鸣。"他说，"江城一中高三的学生。"
苏婉清没有说话。
"你相信吗？"
"我不信。"苏婉清说。
她停了一下。
"但我，"她说，"我也不能告诉你父亲。"
陆鸣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为什么？"
苏婉清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巷口走去。
走到 T 字路口的位置，她停了一下。
"秦，"她说，"你小心这个姓。"
她没有再说别的。
然后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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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安静下来。
夕阳把整个巷子染成了金红色。
陆鸣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苏婉清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苏婉清，
她不是偶然经过的。
她是特意来的。
她听到了她和杨烈的对话，但她没有报警。
她看见了那"一指"，但她没有告诉她父亲。
她知道"秦"这个姓，但她没有说更多。
她在帮他。
或者说，
她在做她自己的选择。
陆鸣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事，
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也麻烦得多。
苏婉清在"帮他"。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苏家现在对他的态度，可能比"观察"更进一步。
坏事是，她这样做，是在违背她父亲的意愿。她一旦被家族发现，她会有麻烦。
麻烦这两个字，是他应该自己承受的。
不应该牵连她。
陆鸣转身，往自己回家的路走去。
他的脚步比平时稍快一点，他需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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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陆秀兰还没回来。
陆鸣进屋，锁上门。
他没有坐到床上。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路灯。
巷子里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喊着、笑着。远处有自行车的铃声。
世界很平静。
但他心里，
不平静。
苏婉清。
这是他这一世，第一个选择帮他的人。
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只是，
她选择帮他。
陆鸣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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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
陆秀兰下班了。
她带回了一些卤味，是厂门口那家店的，加了辣，很香。陆鸣陪她吃了一点，看着她气色好，心情也好，他也跟着开心了一下。
"妈，您先睡。"
"你呢？"
"我，还有点事。"
陆秀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鸣关上房门。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写了几行字：
> 今天和杨烈打了一架。
> 我用了一指，扰脉指，让他的丹田失控了两分钟。
> 这一指，他看到了。
> 苏婉清也看到了。
> 苏婉清和我说了一句，"秦，你小心这个姓"。
> 这意味着她知道一些事情。
> 她选择帮我。
> 下一步：我不能再用这种直接的"伤人"招式，太显眼。
> 后续：秦氏武馆、秦家、到底是什么来头？需要调查。
他保存了备忘录。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七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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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