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倒计时九十一天

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陆鸣睁开眼。丹田里那丝灵气还在,微弱但稳定,像是刚点燃的火柴。他翻身下床的时候,腿部经脉传来一阵酸胀——昨晚通脉的后遗症。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厨房里已经飘出香味。陆秀兰比他起得更早,正在煮面条。两个荷包蛋,一碗阳春面,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快点吃,别迟到了。"她把面端到桌上,转身去收阳台上的衣服。 陆鸣看着碗里的两个荷包蛋,又看了看她碗里——只有面,没有蛋。 "妈,你吃一个。" "我不爱吃鸡蛋。" 她每次都说一样的话。 陆鸣没再多说。他把一个荷包蛋夹到她碗里,低头吃面。陆秀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 七点二十,陆鸣到了学校。 高三(3)班在四楼。他上楼的时候,对面政教处的门开着,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训话声:"……你这头发染成这个样子,是来读书还是来走秀的?" 陆鸣脚步顿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政教处主任姓刘,外号刘黑脸。前世他被袭击的那天晚上,留在学校是因为刘黑脸罚他留堂——原因他已经记不清了,大概又是哪个混混学生惹的事,他只是恰好被牵连。 但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十二月十六号。 那天晚上他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抄近道从体育馆后面的巷子走,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再次有记忆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全身剧痛。医生说他是被人从背后袭击,头部受到重创,万幸没有生命危险。但没有人告诉他——他的灵根被毁了。在凡人眼里,他只是受了点外伤,恢复几周就能出院。 后来的事,是他穿越到凌天大陆之后才慢慢明白的。 灵根是修仙者的根本。一个人有没有灵根、灵根是什么品质,决定了他在修行路上能走多远。而他的灵根——前世被一位隐世宗门的大人物鉴定过——是天灵根。 天灵根。万中无一。修炼速度是普通灵根的十倍以上。 这样的灵根,怎么可能被一个普通的街头混混几棍子就毁了? 有人特意来找他的。 袭击不是意外。 陆鸣收回思绪,走进教室。时间还早,只有几个同学在。苏婉清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高考英语词汇手册》,但她的目光不在书上。 她在看窗外。 或者说,她在感知。 陆鸣从她身上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波动——那是内劲运转时特有的律动。她在练功。不是身体上的,是呼吸上的。一种类似吐纳的秘法,在吸收空气中极其微弱的灵气。 有意思。古武世家的内劲修炼,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们走的是以武入道的路子——没有灵根,无法直接修仙,但通过武道修炼到先天境界后,可以间接地引天地灵气入体。效率比修仙低得多,但在灵气稀薄的地球,这反而是唯一可行的路。 陆鸣走到自己的座位——苏婉清的旁边。 对,同桌。前世他怎么没注意到这件事有多奇妙呢。 可能是因为前世的他根本不敢看她。 "早。"陆鸣坐下,随口说了一句。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甚至连头都没转。手指翻过一页词汇手册,表情冷淡得像是旁边坐着的是一团空气。 陆鸣也不在意。前世三百年,他见过太多比这更冷的脸。 但就在他低头拿课本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苏婉清握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在紧张。 为什么紧张?因为她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灵气——他现在才炼气一层,体内那丝灵气弱得几乎不存在。但她内劲巅峰的感知,可能捕捉到了某种"不对劲"——他身上的气息,和昨天不一样了。 一个十八岁的普通人高中生,身上的气息一夜之间变了。 苏婉清翻了一页书,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但陆鸣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慢了一拍。 她在想这件事。 ---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姓方,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讲课喜欢拖长音。陆鸣一边听课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字。 不是笔记。 是计划。 他写下了一个日期:12月16日。 然后往前数。今天是9月16日。整整三个月。九十一天。 九十一天。 从炼气一层到能够对抗一个袭击者——一个至少是内劲级别的高手——他至少需要修炼到炼气三层甚至四层。在凌天大陆,这个目标不算太难。但在地球这种灵气环境下,即便有《鲸吞诀》,速度也会大打折扣。 他还需要更多的准备。 首先,经脉。十二正经还剩九条没有打通。按照昨晚的速度,每晚三条,至少还要三晚才能全部打通。之后再打通奇经八脉——那才是真正的门槛。 其次,灵气来源。光靠《鲸吞诀》吸收空气中的稀薄灵气,效率太低了。他需要找到灵气更浓郁的地方。 地球上有没有这样的地方? 有。隐世宗门的山门、古武世家的禁地、某些上古遗迹。 但这些地方他现在一个都去不了。 那就只能靠别的方法了。 丹。 在凌天大陆,炼丹是最基础的修炼辅助手段。一颗培元丹能让炼气期修士的修炼速度提升数倍。培元丹的主药是十年份的灵芝,辅以当归、黄芪、枸杞——全是最常见的药材。 问题在于,凌天大陆的丹方需要灵火。他没有灵火。 但没关系。他有替代方案。 陆鸣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几味中药的名称。这些药材在普通中药房就能买到。虽然没有灵火炼制,药效会大打折扣,但有《鲸吞诀》的辅助,勉强能用。 他在"药店"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写了一个字—— 钱。 中药不便宜。而他口袋里只有五十块零花钱。 陆鸣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九霄仙尊的第一桶金,可真是难赚。 --- 上午的课过得很慢。陆鸣一面跟着课堂走,一面在心里复盘修炼计划。他的大脑被分成了两部分——表面上一个正在听数学课的高三学生,内里一个正在推演修炼路线的渡劫仙尊。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陈浩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鸣哥,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 "赵天豪放出话了,说这周末要堵你。" 陆鸣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赵天豪。江城首富的儿子。在这个学校里横行霸道了两年,因为家里有钱有势,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世陆鸣也被他堵过几次,每次都是挨一顿揍,鼻青脸肿地回家。陆秀兰问他怎么了,他说骑车摔的。 但她知道不是。 "为什么堵我?"陆鸣问。 "你不知道?"陈浩压低声音,"上周五你在食堂,不是不小心把他的饭盒撞翻了?他还放话说让你赔他五百块——" 陆鸣想起来了。 前世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他被堵了,挨了一顿打,还赔了五百块。那五百块是他攒了两个月的早餐钱。回家以后,陆秀兰发现他脸上的伤,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多给了他两张一百块。 她把那个月的药停了省下的钱。 陆鸣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我知道了。"他说。 "要不放学咱们从后门走——" "不用。" 陆鸣放下笔,看着陈浩。 "你帮我去学校门口那家老百姓大药房,买这几样东西。"他撕下草稿纸上写着中药名的那一角,递给陈浩,"我现在手里钱不够,你先垫着,过几天还你。" 陈浩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写的几味药。 "当归?黄芪?鸣哥你生病了?" "我给我妈买的。"陆鸣说,"她贫血。" 这不是假话。这些药既能辅助修炼,也能调理母亲的身体。一举两得。 陈浩的表情立刻严肃了:"阿姨生病了?你怎么不早说。钱的事你别管了,包我身上。" 他拍了拍胸脯,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就跑出了教室。 陆鸣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三百年前,他就是这样的人。 仗义,热情,行动力强。说话不经过大脑,但做事从来不犹豫。 这样的朋友,前世他没留住。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因为教研活动没来,班上的男生三三两两在操场上打篮球。陆鸣没去,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闭着眼睛。 表面上看他是在晒太阳。 实际上他在运转《鲸吞诀》。 操场空旷,阳光直射,是这个学校里最接近自然的地方。这里的灵气比教室里稍微多那么一丝——虽然还是少得可怜,但聊胜于无。 他的神识从丹田出发,沿着已经打通的三条经脉缓缓运行。每运行一圈,丹田中那丝灵气就粗壮一丝。速度很慢,但很稳定。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灵气。是一道目光。 有人在看他。 陆鸣没有睁眼。他把神识的范围扩大了一点——现在他能感知到周围十米的范围。这在炼气一层已经是极限了。 三米外。羽毛球场的铁丝网旁边。 一个人正站在那里。身材高大,穿着校篮球队的背心,肌肉结实。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但不像学生——他身上的气息,更凌厉。 赵天豪身边那个保镖。 退役特种兵。 陆鸣睁开了眼。 那个人正和赵天豪说着什么,赵天豪时不时往陆鸣这边瞟一眼,脸上带着不屑的笑。 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陆鸣不用听。从赵天豪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里,他能解读出所有信息。 你在看什么?赵天豪的意思。 那个人——他的保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 陆鸣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过几天就不是了。 --- 晚上九点。陆秀兰已经睡了。 陆鸣坐在床上,面前摆着陈浩下午送来的药材。当归、黄芪、枸杞、党参。满满一塑料袋,花了一百多块。陈浩说他跟家里开的餐馆赊的,不急着还。 他把药材按比例配好,放在搪瓷杯里,倒进开水。没有丹炉,没有灵火,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煎煮。药效大概只有培元丹的百分之一。 但够了。在目前这个阶段,即使是百分之一,也是雪中送炭。 陆鸣端起搪瓷杯,一口气喝完。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下去,一股微弱的热流在胃部扩散开来。他立刻盘膝而坐,运转《鲸吞诀》。 这一次,药液中的灵气随着他功法的引导,沿着已经打通的经脉缓缓流动。速度比昨晚快了一些——不是快一倍,大概快了三四成。 但比起在凌天大陆,这种速度依然慢得令人发指。 陆鸣不急。他继续冲击经脉。 第四条。太阴经贯通。 第五条。少阴经贯通。 凌晨两点的时候,十二正经打通了八条。体内的灵气从头发丝粗细变成了两根头发丝粗细。 炼气一层中期。 还差最后四条经脉,十二正经就全部打通了。届时他就能进入炼气二层,体内灵气可以完成一个完整的小周天循环。 到了那个时候—— 陆鸣睁开眼睛,月光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到了那个时候,一个普通的特种兵退役保镖,对他来说就不再是威胁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9月16日,星期二。 距离12月16日,还有九十天。 九十天后,他会站在体育馆后面的那条巷子里。 但这一次,倒下的人不会是他。 ---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