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赵家
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七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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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学校里多了一个人。
陆鸣是在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听到议论的。
"三班来了个转校生，"
"听说是个复读的，比咱们大一两岁，"
"个子好高啊，"
陆鸣没在意。他从来不在意外界的议论。但当他和陈浩一起上楼的时候，他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看见了那个人。
对方正靠在走廊的窗边，低头看手机。
陆鸣扫了一眼。
男，高，约一米八二三的样子。偏瘦，但肩膀很宽。穿学校的校服，但穿得很松，领口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 T 恤。头发不长，刘海压得很低。脸瘦削，下颚线很硬，颧骨略高。
他看着手机，神态很松。
但他握手机的方式，陆鸣注意到了，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手机的两边。这是内家拳练到一定程度的人，习惯把手指练得灵活、有力，才会有的握物方式。
陆鸣的神识扫了一下。
内心毫无波动。
对方的修为清清楚楚，内劲中期，气血旺盛，筋骨强健。这是一个练了至少十年、吃过真功夫的武者。
比周正强。
比刘恒弱，但弱得不多。
陆鸣没有停步，跟着陈浩继续往前走。他注意到，那个人在他走过的时候抬起了头。
但也只是抬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那个转校生？"陈浩也注意到了，"听说叫杨烈。三班的复读生。"
"嗯。"
"长得挺精神的。"陈浩说，"哎对了，昨天我妈非要给我买一双新鞋，"
陈浩的嘴一旦打开就关不上。陆鸣一边"嗯嗯"地回应，一边在想，
转校生。
内劲中期。
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到江城一中。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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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十分，食堂。
午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陆鸣和陈浩在角落的一个小桌上吃饭。菜是一荤一素一个汤，米饭他自己打的，比陈浩少一些。
他吃得很慢，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陆秀兰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不能再像前几个月那样减肥减到自己头晕。
陈浩正在说话："我跟你说，那个李嫣的化学成绩，肯定有问题，"
陆鸣没插嘴，低头吃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两道目光。
从斜后方大约十米外的地方，那两道目光稳定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敌意，但也不是普通的"看"，是评估。是观察。是某种意义上的"盯"。
陆鸣没回头。
他用神识感知了一下，是赵天豪。
赵天豪在食堂门口的位置，正端着餐盘往这边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之前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张扬，而是一种压抑着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人。
杨烈。
杨烈没有拿餐盘。他两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肩膀松弛，像是纯粹在"陪同"。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陆鸣的方向。
陆鸣的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内劲中期。
和早上一样。
但这一次，陆鸣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杨烈走路的姿势。
他走路的时候，重心始终微微偏前。看似随意，但每一脚踩下去，都是"实战型"的步伐。这种步伐，是从无数次打架里练出来的。
不是花架子。是见过血的。
赵天豪带着杨烈走到了陆鸣这一桌前。
"哟，"
赵天豪站在桌边，语气夸张：
"陆哥，吃饭呢？"
陆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赵天豪的脸色很好。这几天不见，他似乎是养足了精神。两颊甚至比之前略胖了一点，说明他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状态不错。
但眼神不一样了。
之前的赵天豪，眼睛里是张狂，是"老子有钱老子最大"。现在的赵天豪，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找回了场子"的兴奋。
他身后的杨烈，依旧没有说话。
陈浩的筷子停了。
陈浩抬头看了看赵天豪，又看了看杨烈，眉头皱起来了。
"赵天豪，你，"
"陈浩。"赵天豪笑着摆了摆手，"我这次不是来找你的。我找的是陆哥。"
他看向陆鸣：
"陆哥，我丢了一样东西，你帮我找找？"
陆鸣继续吃饭。
他的筷子动了动，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起来，送进嘴里。
"你说话啊。"赵天豪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前两天丢了条金链子，听说是你手下的人拿的，"
"哦。"陆鸣说。
"哦？"
"那你报警。"
赵天豪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食堂这种地方，从来不缺看热闹的。三五成群的学生，有的端着餐盘，有的只是路过，眼睛都往这边瞟。
赵天豪很会找时机。
这种公开场合的挑衅，他是老手。他要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陆鸣失态，让陆鸣说出过激的话，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反击"。
"陆哥，"他的语气沉下来，"我也是给你面子才这么说。你不给我面子，是吧？"
陆鸣放下筷子。
他拿起纸巾，慢慢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看着赵天豪的眼睛。
赵天豪被看得有些发毛。
但他身后站着杨烈。这是他两天没来上学的底气。
"我不记得拿过你的东西。"陆鸣的语气平静，"如果你觉得有，那你说说，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谁亲眼看见了。"
赵天豪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鸣会这么冷静。
以前周正在的时候，陆鸣至少还会皱眉，至少会有反应，那个反应是他判断陆鸣威胁等级的依据。但现在陆鸣的反应，等于零。
赵天豪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
杨烈没给他任何提示。
杨烈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陆鸣的肩膀和手的位置，像是在研究某种动作。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赵天豪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杨烈不是那种会给台阶下的人。他既然被家族派来"协助"赵家少爷，就必须按家族的规矩办事，先评估，再判断。
"陆鸣，"赵天豪咬了咬牙，"你少在这里装，"
"陈浩。"陆鸣没再看他，转向陈浩，"吃完了吗？"
陈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吃、吃完了。"
"那走吧。"
陆鸣站起身，把餐盘端起来。
食堂的纪律，吃完要把餐盘送到回收处。陆鸣严格遵守这个纪律。
赵天豪的脸色难看极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挑衅、嘲笑、威胁、恐吓，一句都没用上。陆鸣像看一个透明人一样处理了他所有的挑衅，然后平淡地走了。
"陆鸣，"
赵天豪往前一步，想抓陆鸣的肩膀。
他的手指刚伸出去，
"少爷。"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杨烈。
杨烈没有用力，只是把赵天豪的手轻轻拨开。他的声音很低，只够赵天豪一个人听见：
"不是现在。"
赵天豪的手僵在半空。
杨烈已经松开了手。
陆鸣把餐盘送到了回收处，转身往外走。他的神识扫过身后，赵天豪停在原地，脸色铁青；杨烈还是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再掩饰了。
那是一种确认过后的、稳定的观察。
陆鸣心里有了数。
赵天豪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是带着"测试者"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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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校园里的人开始陆续往外走。
陆鸣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教室门口，靠着墙，像是在等什么人。
陈浩在教室里收拾东西："你不走吗？"
"你先走。"
"好，哎对了，你到底有没有拿赵天豪的东西？"陈浩小声问。
"没有。"
"那他，"
"他在找茬。"
陈浩咽了咽口水："那个杨烈，我看他不像好人。"
"看出来了？"
"那眼神，"陈浩比划了一下，"不是好人。"
"陈浩。"陆鸣看着他，"以后如果看到我和杨烈撞见，你绕开。"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问为什么。
这是他和陆鸣之间的某种默契，有些事，陆鸣不会说，但他知道陆鸣的判断是准的。
陆鸣离开教室，往校门外走。
他没有走平时回家的路。他故意绕了一圈，从南门出去，走了大约半条街。
他知道身后有人。
杨烈。
杨烈没有刻意隐藏。他走在陆鸣身后大约二十米的地方，脚步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同方向的路人。但陆鸣知道，他在跟着自己。
这是宣告。
"我知道你住哪。我知道你怎么走。我没有恶意，但我可以在任何时候出现。"
这是武者的语言。
陆鸣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条更宽的街上，然后转进了一条人更多的小吃街，一家卤煮火烧的小摊前面，人流密集。
他钻进了人群里。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回头看了一眼。
杨烈没有再跟。
他停在街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陆鸣消失的方向。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回学校的路。
陆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整理着这一天的信息。
杨烈是"测试者"。
他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评估的。
评估什么？
评估陆鸣的底细。
评估陆鸣到底是不是普通人。
评估，陆鸣背后的"势力"到底是谁。
"测试者"是古武世家外派的时候常用的角色。他们不暴露身份、不打草惊蛇，只是观察、记录、判断。
赵天豪找到的这个人，不是赵家自己的人。
是来自某个古武世家的。
陆鸣想起刘恒那句话，"江城是苏家的地盘。任何外来势力在江城活动，都应该先打一声招呼。"
杨烈是外来势力。
外来的、外来，来自哪里？
陆鸣想起了另一个名字。
秦。
那是他两百多年后背叛他的人。
秦无道。
陆鸣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心沉了一下。
秦。
这个姓氏，在江城，在过去的八十年里，他没有任何印象。
但赵天豪是怎么找到杨烈的？
是巧合？是赵家的背后另有其人？还是，秦这个姓，在这座城市里，本来就存在，只是他不知道？
陆鸣把这个疑问放在了心里。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不会有结果。
杨烈只是露面。真正的接触，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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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陆秀兰还没下班。
陆鸣进屋，锁上门。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 周正之后，赵天豪新找了一个人：转校生杨烈，复读生，三班。
> 杨烈：内劲中期武者，会实战。气质老练，见过血。
> 赵天豪带杨烈来找我，挑衅未遂。我没反应。
> 杨烈跟了我半条街，评估性质，没有动手。
> 杨烈背后有古武世家背景。
> 怀疑：秦姓世家？或与京城某个世家有关？待查。
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距离十二月十六日，还有七十八天。
一个他原本觉得可以慢慢来的时间表，现在，
可能要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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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