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未央第32章 / 40

第32章 暗流汹涌

平反的喜悦,只维持了短短三日。 第四日清晨,一道奏折被悄悄送进了御书房。折子是柳贵妃呈上来的,洋洋洒洒数千言,字字句句都指向同一个意思——先太子案另有隐情,平反一事,是有人蒙蔽圣听。 "臣妾久居深宫,本不该妄议朝政。"柳贵妃在皇后面前哭诉时,眼泪说来就来,"可臣妾实在看不过眼。那周伯,分明是太子府一个扫地老仆,如何能替太子爷作证?若有人买通了他,攀咬沈大人,那沈大人岂不成了冤死鬼?" 皇后娘娘端坐着,神色不变:"贵妃的意思是,三司会审判错了?" "臣妾不敢。"柳贵妃抹着泪,"臣妾只是觉得,兹事体大,还请陛下彻查。万一那周伯是受人指使、胡乱攀咬,那可就是天大的冤案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姜长宁站在皇后身后,垂着眼帘,指尖却微微发凉。她看得分明——柳贵妃这番话,明着是替沈文渊喊冤,暗着是说,是皇后指使周伯攀咬沈文渊,好趁机铲除太后一党。 这盆脏水,泼向的是皇后娘娘。 果然,当日下午,御史中丞也递上了折子,参劾周伯身份不明、证词存疑,恳请陛下下旨重审。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面前两本奏折,眉头紧锁。 "皇后,"他缓缓开口,"周伯此人,当真可信?" 皇后娘娘行了一礼:"陛下明鉴。周伯虽是旧仆,可十五年前,他确实是太子府内务上的老人。东宫花名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臣妾已让长宁将那册子取来,请陛下过目。" 姜长宁将一本泛黄的花名册呈了上去。那册子是周伯贴身带了十五年的,纸页脆得几乎要碎,可"周福全"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周伯本名周福全,十五年前在东宫当差,职位、籍贯、年俸,俱在册上,桩桩件件,对得上号。 皇帝翻看了半晌,神色稍缓。他又拿起另一本卷宗,那是姜长宁从大理寺旧档里寻来的沈文渊亲笔文书。她早已暗中请刑部的笔迹老吏比对过——那封密信上的字迹,与沈文渊历年批复案卷的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铁证如山。"皇帝合上卷宗,"沈文渊,不冤。" 柳贵妃听闻消息,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换上一副恭顺的笑脸:"既是铁证,那便是臣妾多虑了。臣妾见识浅薄,一时心急,请陛下恕罪。"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 这日午后,三司重开大堂。周伯被带上堂来,不卑不亢,对答如流。御史中丞请来的人证——沈府一名老仆,说沈大人是屈打成招。可他话音未落,姜长宁便让人呈上一封家书,那是沈文渊在狱中写给妻子的亲笔,字里行间承认自己构陷太子、以求减轻罪责。老仆的脸色顿时灰败下去,瘫坐在地。 "沈文渊罪有应得,天理昭彰。"姜长宁的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诸位大人若再有疑虑,尽可当堂查验笔迹。真金不怕火炼。" 堂上寂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附议之声。 这一局,皇后胜了。可姜长宁知道,太后的棋局,这才刚刚摆开。 当夜,女史房里烛火摇曳。姜长宁正要吹灯歇息,门帘忽然被挑起,苏婉闪身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长宁,"苏婉压低声音,"出事了。老太医今日去慈宁宫请平安脉,回来说——太后娘娘这几日把佛堂给封了,连洒扫的宫女都换成了她自己的心腹,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佛堂?"姜长宁的心一跳。 "老太医早年给太后瞧病,曾在佛堂里见过一个暗格。"苏婉道,"他说那暗格里藏着一只檀木匣子,匣子落了铜锁。他虽不知里面是什么,可太后年年亲自焚香,年年亲手擦拭那匣子,从不许旁人碰一下。" 姜长宁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密诏。那檀木匣子里装的,八成就是密诏。 她在大理寺的旧档里看到过一句话——先太子被诬当日,曾有一封密诏从东宫不翼而飞。父亲正是因为"保管密诏不力"才被多安了一重罪。她从前一直以为密诏早已被毁,如今看来,它一直被藏在太后眼皮底下,被当作最后的护身符。 "苏婉,"姜长宁握住她的手,"你替我带个话给福全公公——明日夜里,我要进慈宁宫。" 苏婉吓了一跳:"慈宁宫那是太后的地盘,你进去,岂不是送死?" "密诏一日在太后手里,她就一日有翻身的机会。"姜长宁的目光冷静而坚定,"周伯能在大理寺来去自如,我为何不能去慈宁宫走一遭?更何况——"她顿了顿,"太后今日对我不动声色,明日未必还肯。要动手,就得趁她以为我不敢的时候。" 苏婉看着她,知道劝不动,只得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塞给她:"这是福全公公让我转交的。太后身边有个叫紫烟的掌事宫女,是她早年从北狄带回来的。明日入夜,福全公公会想法子调开她半个时辰,你凭这铜牌走慈宁宫西角门的小径,能省许多麻烦。" 姜长宁将铜牌贴身收好,又轻声问了佛堂的位置和守卫的换班时辰,一一记在心里。她从前学棋,师父说过一句话——一盘棋,落子之前,要把后面十步都想清楚。这一局,她已经在心里摆过无数遍了。 她吹灭了烛火。 黑暗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凤凰要归来,总得先把拦路的荆棘,一根一根拔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