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未央第28章 / 40

第28章 入京

姜长宁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底。 八月的京城,天气依然闷热,可宫里的空气比外面要凉快得多。她换了宫装,重新回到女史房上班,仿佛这半个多月的离家出差只是平常的一次请假。可她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枚从周伯那里得到的密信,纸片已经被她摩挲得有些发软,上面的字迹也微微模糊了。 她知道,自己回来之后,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局面。宰相已经被定罪流放,可他的党羽还在。萧太后的势力虽然没有完全清除,但至少被削弱了。而那个大理寺卿,如今依然高高在上,权势滔天。 她决定从皇后娘娘那里入手。 当夜,她悄悄来到翊坤宫,求见皇后娘娘。翊坤宫在皇宫的西侧,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宫殿,但布局精致,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院子里种满了花,此时正值八月,桂花正开得繁盛,阵阵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让人神清气爽。 皇后娘娘正在灯下看奏折,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温和地笑了笑:"长宁,你回来了。" "娘娘。"姜长宁行了一礼,"臣妾有一事相求。" "说。" 姜长宁压低声音,将周伯告诉她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讲到大理寺卿沈文渊,讲到太子案的卷宗,讲到沈文渊是萧太后最信任的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皇后娘娘听完后,脸色沉了下来。 "沈文渊……"她喃喃道,"这个人我听说过。他是太后的亲信,在朝中权势极大。若真要查他的案子,只怕会触动太后的神经。" "娘娘,"姜长宁跪下来,"臣妾知道这很危险。可臣妾的父亲,还有十五年前被牵连的所有人,他们的冤屈还没有昭雪。臣妾……不能就这样算了。" 皇后娘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扶起姜长宁。 "长宁,你起来说话。"她道,"朕知道你的心情。可你要知道,你要对抗的,不只是沈文渊一个人,而是整个萧太后的势力。" "臣妾明白。" "但是——"皇后娘娘的目光变得坚定,"朕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姜长宁愣住了。 "你是朕的心腹,朕不会让你白白去送死。"皇后娘娘道,"朕会安排人手,暗中协助你。但你必须小心,沈文渊不是普通人,他身边有很多眼线。" "多谢娘娘。"姜长宁的眼眶红了。 皇后娘娘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长宁,你记住一件事——真相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若事情有变,立刻撤退,不要犹豫。" "臣妾记下了。" 姜长宁退出翊坤宫,沿着回廊慢慢走着。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可她的手心却微微出汗。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像是一面镜子,照映着她心中的迷茫和坚定。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要走的是一条更加凶险的路。 可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有皇后娘娘的支持,有周伯的情报,还有父亲留给她的信念。 凤归未央。 凤凰终将归来。 夜里,姜长宁在灯下把周伯那封密信又通读了一遍,然后将它夹进一册无关紧要的起居注底稿里,外面再包上两层抄坏的废纸。做完这些,她吹熄了烛,坐在黑暗里听风。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漫进来。她想起皇后娘娘扶起她时说的那句话——真相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又想起大理寺那间上着十道机关的密室,想起沈文渊鹰一样的眼睛。 路是凶险的,可她已经不是十五年前那个只会哭的孩子了。棋盘摆在眼前,她执黑先行。 第二日当值,她借着送文书的名头,绕到大理寺外墙下走了一遭。灰瓦白墙,墙头比别处的都高出三尺,墙根连一丛杂草都不许生。守卫换值的时辰、小门开合的方向、运送卷宗的马车几日一趟,她一样一样看在眼里,记进心里。 回到女史房,她把这些细碎见闻写成一份不起眼的账目式条陈——几时几刻、几人几骑,混在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折子里递了上去。当晚,苏嬷嬷亲自来了一趟偏院,放下一个食盒,掀开盖子,底下压着皇后的手书,只有四个字:稳住,莫急。 姜长宁就着灯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她明白皇后的意思:沈文渊经营多年,根须遍布六部,扳他不可凭一时血气,要等一个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时机。 "嬷嬷,"她把手书凑到烛上点了,轻声道,"替我谢娘娘。就说长宁懂得——这盘棋,急子先死,慢棋才活。" 苏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娘娘就放心了。"临出门,她又回头补了一句,"这几日夜里风大,姑娘睡前记得压好窗纸。" 姜长宁送到门口,望着苏嬷嬷的灯笼远去,才轻轻掩上门。夜色渐深,翊坤宫方向隐约有灯火明灭,像黑绸上未落的星子。她吹了灯,和衣躺下。十五年的长夜走到这里,总算透出一线将明未明的天色。 新的路,就从这条夜路起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