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凤归
宰相被拿下之后,朝堂上掀起了一场大风暴。
御史台展开调查,陆续挖出了宰相多年来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出卖国土的重重罪行。皇帝震怒,下旨将宰相贬为庶人,流放岭南。岭南地处偏远,气候湿热,路途艰险,这一去,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十五年前太子被诬陷谋反的冤案,也重新被翻了出来。皇帝下旨,追封太子为"忠王",平反昭雪。姜长宁的父亲,也恢复了三品官的爵位,入祀忠烈祠。
消息传到宫中的时候,姜长宁正在女史房里抄录文书。她听到这个消息,手一抖,笔落在纸上,墨迹晕开了一大片,在纸上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姜姐姐?"旁边的女官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事。"姜长宁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只是……高兴。"
她知道,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了。
这一天,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女史房里,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宫人们转述朝堂上的消息。宰相的罪名一条一条被证实,太子平反的旨意一道一道地下达。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块石头,从她心口挪开。
苏嬷嬷走进来,看着她,眼中也有泪光:"姑娘,你父亲的冤屈,终于昭雪了。"
姜长宁点点头,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这些泪水,有喜悦,有释然,也有对过往苦难的铭记。
她走出女史房,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她庆祝。
"父亲,"她在心里默默说,"女儿做到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十五年了,从她记事起,父亲的冤屈就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如今,石头终于落了地。
凤归未央。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真相。
真相,才是她最大的武器。
几天后,皇帝召见她入宫。
姜长宁走进大殿,看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皇帝比她想象中更加年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眉宇间却已经有了帝王的威仪。
"姜长宁。"皇帝开口,声音平和,"你父亲当年,是朕最信任的大臣。他为人正直,从不阿谀奉承。朕……对不起他。"
姜长宁跪下行礼:"陛下言重了。"
"朕想封你为女史,留在宫中,继续记录历史。"皇帝道,"你有什么想法?"
姜长宁抬起头,看着皇帝,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明媚而温暖。
"陛下,臣妾想告假。"
"告假?"皇帝有些意外,"为什么?"
"臣妾想回乡,祭奠父亲和母亲。"姜长宁道,"这么多年,臣妾没有为他们上过一炷香。臣妾想,是时候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准奏。"
姜长宁叩首谢恩。起身时,她看到皇帝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她看不透的东西——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点淡淡的遗憾。
"姜长宁。"皇帝忽然又叫住她,"朕会下旨,重修太子的陵寝。往后每年忌日,朕都会亲自祭拜。"
姜长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多谢陛下。"
她退出大殿,走出宫门。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宫门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喧嚣而热闹。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外面的世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回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忽然觉得,这座困了她多年的宫城,此刻竟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回偏院的路上,苏嬷嬷迎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姑娘,老奴给你备了些干粮,路上吃。"
"嬷嬷……"姜长宁鼻头一酸,"我此去,怕是要走不少日子。"
"去吧。"苏嬷嬷握住她的手,眼中含泪,"姑娘在外头,万事当心。老奴在宫里,替你守着这个位置,等你回来。"
"多谢嬷嬷。"
姜长宁回到偏院,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她翻了翻箱子,找出父亲当年留给她的一枚旧玉簪,贴身收好。
她知道,自己的路,还没有走完。
但她已经找到了方向。
凤归未央。
她终于,回家了。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姜长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牵着她的手,走过同样的街道。那时的她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宫斗,什么是权谋,只知道母亲的手很温暖,父亲的笑容很灿烂。
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也离开了她。可她终于为父亲讨回了公道,洗清了冤屈。
这就够了。
她抬头望向远方。故乡的山,还像记忆中一样青翠。村口的老槐树,还像记忆中一样苍劲。远远地,她仿佛看见父亲站在树下,朝她招手。
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这一次,终于不再是幻影了。
姜长宁笑了。她擦干眼泪,继续朝前走去。
凤归未央。
凤凰终将归来。
而她的归来,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真相。
真相,才是她最大的武器。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轻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故乡的风,正从远处吹来。
从此,天高海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