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流涌动
她原以为寿宴一了,风波就算平息,却没料到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那天夜里,苏嬷嬷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出事了。贵妃娘娘那边有了新动作,恐怕这一次,是冲着你来的。"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这些日子的平静,果然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她早该想到,像贵妃娘娘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她们做了什么?"她沉声问道。
苏嬷嬷压低声音,把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原来贵妃娘娘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蓄力,联络各方人手,就等一个时机置她于死地。更棘手的是,对方手里似乎还捏着一样对她不利的东西,正寻着合适的机会抛出来。
"我知道了。"她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既然贵妃娘娘不肯罢休,那就让我看看,她这一次到底备下了什么本事。"
沈墨眉头微皱:"这一次不一样。贵妃娘娘是有备而来,你在明处,千万谨慎。寿宴上那盘棋你赢了,她早已把你当成非拔不可的眼中钉。"
她点了点头。她何尝不知道这一局的凶险?只是退到墙角的人,躲是躲不掉的。与其等着对方先落子,不如自己抢个主动——这是父亲教她的道理。
送走沈墨,她独自立在窗前。翊坤宫方向灯火零星,更远处椒房殿的檐角浸在夜色里,像一头伏着的兽。她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对方既敢出手,必有所依仗;她必须赶在那只手落下之前,先摸清它的来路。
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把寿宴前后发生的所有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试图找出被自己忽略的细节。贵妃娘娘的每一步棋,背后必定都有深意。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理出了一点头绪。她唤来与春桃传话的小丫头,低声吩咐了几句。小丫头听完,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用力点头,转身去了。
看着小丫头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她的眼神渐渐定下来。这一局,她输不起——身后是冷宫里的母亲,是教坊司名册上那些还没赎出来的旧人,也是父亲十五年未瞑的冤魂。
窗外,晨曦初露,宫墙上的琉璃瓦泛起一层淡金。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不见硝烟的较量,也即将拉开序幕。
连着数日早起点卯、深夜推演,姜长宁只觉眼下发涩,心口像压了一层浸了水的棉。
这种疲惫不在身上,在心里。日日夜夜地筹算、提防、落子,饶是她这样的性子,也难免心力交瘁。
沈墨瞧出她气色不对,也不多劝,只说御前有一趟公干需要人陪,硬把她从女史房里拽了出来。
两个人沿着金水河慢慢地走,谁也没有说话。晚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长宁,"走着走着,沈墨忽然开口,"有句话,在我心里搁了很久了。"
"什么?"
"后悔的事,倒真有一件。"沈墨停下脚步,看着她,"后悔当初不该引你蹚进这潭浑水。从教坊司到御前,这条路太苦了,你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她笑了:"这有什么可后悔的?路是我自己选的,苦也是我自己愿意吃的。再说了,若不是走到这一步,父亲的冤屈到死都是死的,母亲还得在冷宫里一年一年地熬。"
沈墨怔了怔,终于也笑了:"你这张嘴,硬是把黄连都说成了蜜。"
"不是我会宽慰自己,"她望着金水河对岸零星的灯火,轻声道,"是真的这么想。人活一世,能有几个可信之人,能做成一件问心无愧的事,就不算白活。苦些累些,都是其次。"
金水河面上,一弯月亮的影子随水波轻轻晃着,碎成一河细银。
两个人在金水河边站了很久,直到宵禁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才各自回去。这一晚,姜长宁睡得格外安稳。有些话说出来了,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便轻了几分。
第二天睁开眼,姜长宁又变回了那个心里揣着棋谱、眼里落着子的人。
可棋局一环扣着一环,从不肯让人歇手。
可宫里的棋局,从来不等人喘匀了气再开。就在她以为一切渐入掌握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部署——原先答应替她在御前作证的一名管事太监,突然翻了供。
"怎么会这样?"传话的小丫头得到消息,急得直跺脚,"那位公公前日还应得好好的,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姜长宁却很平静。她早就料到了这一手。在天家脚下、富贵权势面前,一句承诺有时比教坊司里最薄的窗纸还不经戳。
"那位公公图什么,值得他把身家性命都押过去?"她问。
沈墨辗转打听回来的消息证实了她的猜测:对方开出的价码确实诱人——不止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一纸前程,一个让人没法拒绝的许诺。
"那眼下怎么办?缺了这位公公,整个章程都得跟着受牵连。"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脑中的棋势飞快推演。半晌,她停下脚步:"不要紧。这一子断了,我们就绕过去。局是人设的,自然也能由人来破。"
她连夜重排了部署:把原先系在那名太监身上的三件事拆开来,一件托春桃留意御前的动静,一件请沈墨从宫外查证,最后一件,留到她去皇后娘娘跟前回禀时相机而动。麻烦是麻烦了些,胜在每一环都攥在自己人手里。
"记住,"安排停当后,她郑重地对传话的小丫头说,"从今往后,出了这道院门,谁的话都不能全信。咱们能靠的,只有彼此。"
众人重重点头。
这场变故虽然让全盘计划绕了个弯,却也让几个原本观望的人看清了谁更有章法。有时候,一次挫折反倒比十场胜仗更能收拢人心。
夜色渐深,御花园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她握紧了袖中那点与旧案有关的东西,心中清楚:属于她的宫斗之路,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回到住处,她没有立刻歇下。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几处关键细节被她一一默记:太监翻供之前见过什么人,银子是从哪个侧门抬进去的,风声又是从哪张嘴里漏出来的。越是接近真相,越要保持清醒;越是临近胜负,越不能松了那根弦。窗外月色如水,落在她清瘦的侧影上。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