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决战时刻
御花园对决的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日,她早早来到御花园。天空阴沉,乌云低垂,压得飞檐上的脊兽都仿佛矮了三分,连风都屏着息。
对方早已候着。亭内亭外站满了人,隔着一段石径遥遥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停了。
"你倒比本宫料想的,还要难缠些。"贵妃娘娘缓缓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轻蔑,多了几分郑重,"说实话,本宫先前小瞧你了。"
姜长宁淡淡一笑:"彼此彼此。不过今日,总归要有个结果。"
"结果?"贵妃娘娘冷笑一声,"结果早就注定了。你以为凭你手里那几张纸,就扳得动本宫?"
"扳不扳得动,试过才算数。"
话音才落,两下里几乎同时动了:一个抢先发难,一个迎头拆招。
接下来的交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险。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每一句质问都直指要害,每一次反驳都暗藏机锋。亭外伺候的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贵妃娘娘先是矢口否认,接着倒打一耙,反咬她伪造字据、血口喷人。不得不说,贵妃的口才确实精湛,换了别人,恐怕真要被她蒙混过去。
但她早有准备。
她不急不躁,一件一件把东西摆出来。先是那叠字据,再是几位当年经手之人的亲笔画押,最后,她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那位心灰意冷的老人的亲笔供词,以及足以印证供词的旁证。
每抛出一件,贵妃娘娘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她的额角已经沁出冷汗,再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你输了。"姜长宁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千钧一发之际,贵妃娘娘还想作最后的挣扎,却被苏嬷嬷带着敬事房的人堵住了所有退路。原来姜长宁早料到她会狗急跳墙,提前请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把各道门都布上了人。
大势已去。
贵妃娘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颓然跌坐在椅中。多年的经营,多年的伪装,在这一日,土崩瓦解。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议论声。真相大白于亭前,那些曾被她蒙蔽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里只剩下鄙夷和愤怒。
姜长宁望着这一切,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走到贵妃娘娘面前,轻声道:"娘娘,机会,奴婢早就给过您了。"
说完,她转身出了亭子,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
身后,浓云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一缕天光斜斜地落下来,照在御花园的青砖地上。
为了摸清贵妃一党的虚实,她决定亲自出宫走一趟。
她换了身素净的斗篷,带着小丫头,借皇后娘娘恩典的出宫采买名额,朝贵妃一党在京中盘踞的几处宅邸附近去。一路上,她不紧不慢,时而驻足看货,时而与摊贩攀谈几句,活脱脱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官家女子。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这恰恰是她想要的效果。
转了一整日,她把看到的一切默默记在心里:哪处宅院进出的人多,哪条巷口有生面孔把守,往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几时换班,几时落锁。
傍晚时分,她在宫外一家茶肆坐下,要了一壶粗茶慢慢品着,耳朵却竖着,捕捉邻桌客人话里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么?西边那几处宅子近来进出的人多了,也不知在张罗什么。"
"嘘——小点儿声。这样的事,也是你我嚼舌根的?"
"怕什么,茶馆里说说罢了……"
她端着茶盏,神色不动,心里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虽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谈,可对照白日里看到的情形,许多事已经能对上号了。
回宫之后,她把这一日的见闻分门别类誊成小册,先呈皇后娘娘过目,再由苏嬷嬷转给可靠的人参详。
"差不多了。"回宫之后,她对苏嬷嬷说,"对方的家底,我们摸清了七八成。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出牌了。"
小丫头摩拳擦掌,眼睛亮晶晶的:"奴婢就等着这一天呢!"
苏嬷嬷则谨慎得多:"虽摸清了底细,还是不能大意。越是到最后关头,越要稳。"
她点了点头。稳扎稳打的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头一步行动,比预想的还要顺当。
她这边的人手按事先的部署分头行事,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环都衔接得严丝合缝。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准,仓促应对之下,阵脚大乱。
"成了!"小丫头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头一处宅子封了,账册全数起获!"
她却没有被得手冲昏头脑。她盯着自己画的形势小图,沉声道:"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开头,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果然,对方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快稳住了阵脚,开始组织反扑,而且力度比她预想的还要猛。
一时间,两边僵持不下,局面胶着起来。
"顶不住啦!"前头传话的小太监跌跌撞撞跑回来报信。
她眉头紧锁。此刻退,前功尽弃;不退,折损只会越来越大。她必须在最短的工夫内拿定主意。
"换章程!"她霍然起身,"启用早就备下的第二套章程!"
备用章程是她早就备好的后手,为的就是眼下这种局面。章程递出去不久,情势很快变了——对方没想到她还留着这一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僵持的局面,总算被这套后手撕开了口子。
当夜清点结果,虽然折损了几步棋,总体上是赢了。众人欢欣鼓舞,她却只淡淡一笑。
"都把今日记住。"她对众人道,"但也别忘了,这才只是开了个头。"
真正的大仗,还在后头候着她。
夜色渐深,御花园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她握紧了袖中那点与旧案有关的东西,心中清楚:属于她的宫斗之路,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回到住处,她没有立刻歇下。这一日的一招一式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得失之处一一默记。越是接近真相,越要保持清醒;越是临近胜负,越不能乱了分寸。窗外月色如水,浸着她清瘦的侧影。明天,又该落下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