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凤归
姜长宁站在大理寺的门口,望着那座阴沉的建筑。
沈文渊已经被关押,但他背后的势力依然庞大。姜长宁知道,她要面对的,不只是沈文渊一个人,而是整个萧太后的势力。可她不怕。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那是周伯交给她的太子密信,以及她在大理寺找到的卷宗副本。这两份证据,足以让沈文渊万劫不复。
"姑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长宁转过身,看到一个穿青衣的老者站在不远处。老者的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
"你是谁?"姜长宁问。
"老朽是皇后娘娘的心腹。"老者躬身行礼,"娘娘请您进去。"
姜长宁愣了一下:"进去?"
"皇后娘娘在等您。"老者道,"她有话要问您。"
姜长宁点点头,跟着老者走进大理寺。大理寺内部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两侧的房间门窗紧闭,像是都空无一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墨汁混合的味道。
大理寺的深处,有一间密室。密室里,皇后娘娘端坐在一张椅子上,神色凝重。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姜长宁意想不到的人——周伯。
"周伯?"姜长宁惊讶道,"您怎么会——"
"小姐,"周伯微微一笑,"老朽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皇后娘娘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长宁,"她开口,"周伯是朕安排在太子府里的暗线。十五年过去了,他终于完成了使命。"
姜长宁明白了。周伯从未真正离开过皇宫,他一直在皇后娘娘的暗中保护下,在太子旧仆的身份掩护下,等待着真相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沈文渊已经招了。"皇后娘娘道,"他供认,当年太子案是他一手策划的。他篡改卷宗,诬陷太子,将您父亲满门抄斩。"
姜长宁的眼眶红了。
"那……太后的同党呢?"
"正在清查。"皇后娘娘道,"太后的势力,会被连根拔起。"
姜长宁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娘娘,臣妾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说。"
"周伯,"姜长宁道,"他是当年太子府的旧仆,他愿意出庭作证。"
皇后娘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她道,"朕会让大理寺传周伯出庭。"
姜长宁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多谢娘娘。"
皇后娘娘扶起她,轻声道:"长宁,你辛苦了。"
姜长宁抬起头,看着皇后娘娘,眼中满是感激。
"娘娘,"她道,"臣妾不求什么封赏,只求一个公道。"
皇后娘娘点点头:"朕会还你父亲公道。"
姜长宁退出密室,走出大理寺。
外面的阳光很暖,照在她身上,像是一层金色的纱。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气息。十五年了。从她被押入教坊司的那一天起,从她看着母亲在寒夜里病逝的那一天起,从她发誓要为父亲讨回公道的那一天起,她等了十五年。
如今,终于等到了。
她抬头望向天空。天空很蓝,云朵很白,像是她小时候在父亲怀里看到的同一片天空。
凤归未央。
凤凰,归来了。
从大理寺出来,姜长宁没有立刻回宫。她沿着宫墙根慢慢走,让正午的日头把这一夜一昼的惊惧一点一点晒干。
走到神武门外那片旧库房遗址时,她停了停脚。当年封存的库房早已拆平,只剩半截夯土墙基,缝隙里长着齐膝的野草。谁能想到,压垮太子府的伪证曾在这里过夜,而如今,真正的卷宗正安安稳稳躺在她的床板之下。
十五年棋局,执子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宰相倒了,沈文渊下了狱,萧太后的羽翼正在一根一根被剪去。可她记得皇后娘娘的话——这盘棋还没有下完,往后每一步,仍要如履薄冰。
她俯身从墙基缝里摘了一小穗草籽,摊在掌心看了片刻,然后松开手,任风把它带走。草籽落在断墙上,明年春天,这里会长出新的绿来。冤屈也一样——只要有人肯等、肯查、肯把真相一寸一寸刨出来,再深的旧案,也有重新见天日的那一天。
当夜,翊坤宫设了一桌小小的家宴,说是替长宁压惊。席面并不奢靡,四菜一汤,皆是家常味道。
皇后娘娘亲自给她布了一箸菜:"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臣婢不冤。"姜长宁双手接了,声音有些发哑,"比起父亲和母亲受的那些,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殿内静了一瞬。皇后放下筷子,望着烛火,缓缓道:"你母亲那边,朕已有了安排。等太后的势力清算干净,朕亲自做主,放她出冷宫,与你们父女团聚——虽然,是迟了十五年的团聚。"
姜长宁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进碗里。她起身离座,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臣婢,谢娘娘恩典。"
"起来。"皇后亲手扶她,掌心温热,"要谢,就谢你自己。这十五年,若不是你自己一步一步熬过来、走过来,谁也救不了你们姜家。"
宴散人静,苏嬷嬷提灯送她回偏院。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灯笼的光在青砖地上轻轻晃。到了院门口,苏嬷嬷忽道:"姑娘,往后再抬头看月亮,就不必躲着人了。"
姜长宁仰头望去。夜空洗过一样干净,一轮满月悬在飞檐之上,清辉落在她的鬓角和肩头。
凤归未央。凤凰既已归来,往后每一步,都是向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