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棋
姜长宁没有因为皇后娘娘的话而停止行动。
她知道，等待不是办法。她要想出另外的路。
这日，她照常去内务府抄录档案。内务府的档案室在紫禁城的西侧，是一栋不起眼的灰瓦平房。档案室里有几十个巨大的樟木柜子，里面装满了历朝历代的文书档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樟脑混合的味道，闻起来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古老气息。
在翻阅一批旧档时，她忽然发现了一份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文书。
那是一份奏折，日期是十五年前，正是她父亲被定罪的那一年。奏折的署名是"御史台"，内容是弹劾太子谋反。纸张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姜长宁的心跳加速。她翻开奏折，发现上面的字迹，她从未见过。可她却隐隐觉得，这字迹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的。
"这奏折……是谁写的？"她问旁边的老太监。
老太监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看，道："这个是当年御史台的张大人写的。他现在已经致仕了，住在城西的府上。当年他可是御史台的台谏，弹劾了多少人，都是他的一支笔。"
姜长宁点点头，默默记下了张大人这个名字和地址。
她知道，张大人是当年弹劾她父亲的御史之一。如果他写下了这份奏折，那他的内容，一定与她父亲被定罪有关。
她决定去拜访张大人。
第二天，她请了假，离开了皇宫。她换上普通的衣裳，拦了一辆马车，前往城西。马车在颠簸的街道上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府邸前。
张大人的府第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进门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两侧种着几丛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府邸正厅的匾额上书"守拙"二字，笔力苍劲。
姜长宁在门口递上名帖，不多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手中拄着一根竹杖，虽然年老体衰，但眼神依然清亮。
老人打量着她，目光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又望向她身后的街巷，确认没有旁人跟随，这才微微颔首："进来吧。"
姜长宁跟着他进了正厅。厅中陈设简朴，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角摆着一盆青翠的兰草。茶香袅袅升起，在阳光下氤氲成一片淡淡的雾。
"你是……"张大人打量着姜长宁，"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姜长宁心中一震："像谁？"
"像……太子。"张大人叹了口气，"像你的父亲。"
姜长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张大人请她进了屋，命人上了茶，然后道："你父亲的事，老夫知道一些。"
"大人知道？"姜长宁急问。
"老夫当年，也是被迫写那份奏折的。"张大人低声道，"萧太后的弟弟，当年是御史台的台谏。他给了老夫一道命令，让老夫弹劾太子。老夫不敢不从，只好写了。"
姜长宁的眼眶红了："那……那密诏呢？密诏上说的真相，是真的吗？"
张大人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是真的。太子是被冤枉的。真正的谋反者，是萧太后的弟弟。当年他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太子发现了真相，准备揭发，却被太后先行下手，将太子满门抄斩。"
"那……那如今呢？"姜长宁问，"他还在朝中吗？"
"还在。"张大人道，"他现在是宰相，权倾朝野。"
姜长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宰相。权倾朝野。这两个词，意味着她所要对抗的，是一个几乎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姑娘，"张大人看着她，"老夫知道你很急。可有些事，急不得。你要想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
姜长宁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要让真相大白。"
张大人看着她，叹了口气："那你要小心。那宰相，不是普通人。他的手段，比你想的还要狠。"
姜长宁点点头，起身告辞。
她知道，她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宰相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她一个小小的女史，拿什么去对抗？可她不能退缩。
"姑娘，"张大人忽然叫住她，"老夫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大人请说。"
"那宰相……不只是太后的弟弟。"张大人压低声音，"他还是铁勒部在朝中的内应。十五年前，太子发现了他与外敌勾结的证据，所以才被陷害。"
姜长宁的心猛地一跳。
原来，父亲当年被查到的，不仅仅是谋反，更是卖国。
"多谢大人。"她深深福了一礼，"晚辈明白了。"
她走出张大人的府第，站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风从街巷中穿过，带来一种淡淡的尘土气息。她知道，自己已经离真相更近了一步，可也更危险了一步。
回宫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张大人说的话。宰相是铁勒部的内应——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朝堂。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宰相才更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知情者。
她必须格外小心。
回到女史房，她像往常一样坐下抄录文书，神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她握着笔的手，比平日更稳了一些。
因为她父亲，为了真相而死。她要为父亲，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