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风暴前夕
"长风号"首飞成功后，整个中国都沸腾了。
各大报纸争相报道这一历史性事件。《申报》的头版标题是《中国航空迈出新步伐》，副标题写道：苏氏银行与民间工程师联手打造国产客机，长风号成功升空。《大公报》则以整版篇幅刊登了长风号翱翔蓝天的照片，配文《长风破浪会有时——记中国第一架全金属客机首飞成功》。就连日本的《朝日新闻》也刊登了简短的消息，称"中国在航空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步"。
陆远舟一夜之间成为了全国知名的英雄人物。教育部邀请他去北平大学做讲座，南京的军官学校请他去讲解航空技术，甚至连远在重庆的空军司令部也发来信函，希望他能参与军用飞机的改装工作。
然而，鲜花和掌声的背后，暗流更加汹涌。
陈世昌并没有因为"长风号"的成功而放弃。相反，他的报复手段变得更加隐蔽和阴险。他开始通过日本方面的关系，向筹备处施压——要求收购航空筹备处的技术专利，价格低得离谱，不过原始投资额的三分之一。
"他这是在趁火打劫。"苏婉清看完陈世昌的报价函后，气得浑身发抖，"首飞才成功一个月，他就想要我们的成果？这架飞机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他居然想用这么点钱买断？"
陆远舟将报价函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告诉他，不行。我们的飞机不是为了卖给日本人飞的，是为了让中国人飞的。"
苏婉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她知道，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可是她也明白，光有决心是不够的，他们必须找到更有效的应对方式。
然而，麻烦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周后的深夜，筹备处遭遇了一场更大的打击——仓库失火。
那天凌晨三点，苏婉清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电话那头是筹备处的值班人员老赵，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苏小姐，仓库着火了！火势很大，我们控制不住！"
苏婉清披上衣服，连鞋都没穿就冲出了门。她叫了一辆黄包车，一路催促车夫加快速度。夜风灌进她的衣领，冷得她打了个寒颤，但她的心跳比寒风更加急促。
当她赶到筹备处时，整个仓库已经被浓烟笼罩，火焰从窗户里窜出来，映红了半边天。围观的邻居们站在街对面指指点点，有人拿着水桶想帮忙，却被热浪逼退。
"快！叫消防车！"陆远舟从屋里跑出来，脸上满是灰烬，衣服也被熏得漆黑。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那是人在绝境中不肯屈服的光芒。
消防车很快到了，但火势太大，等消防员赶到时，仓库里存放的一半零部件已经被烧毁。那些都是他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心血——从德国订购的备用发动机部件、英国进口的仪表盘、还有为第二条生产线准备的材料。
更糟糕的是，火灾的原因还在调查中。消防队的结论是初步判断不是意外——有人在仓库角落发现了汽油残留的痕迹。
"又是陈世昌。"苏婉清咬牙切齿地说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愤怒和心痛。
陆远舟没有说话。他站在燃烧的仓库前，看着那些被大火吞噬的零部件，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些零件不仅仅是一块块金属，它们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心血，是工人们手上磨出的水泡和老茧，是他母亲临终前的嘱托。
"远舟。"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他在努力克制。
陆远舟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卷进来。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经历这些。"
苏婉清松开他，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别说傻话。这件事不是你造成的，是那些坏人造成的。我们要做的不是道歉，而是让坏人付出代价。"
陆远舟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股他不曾见过的力量——那不是温柔，不是柔弱，而是一种坚韧不拔的意志。在这段日子里，他亲眼见证了苏婉清从一个养在深闺的银行千金，成长为一个能够在危机面前保持冷静、果断决策的女人。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次日清晨，苏婉清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她公开了陈世昌破坏筹备处的证据。
这些证据是她过去几个月暗中收集的。她利用父亲银行的资源，调查了陈世昌的资金往来；她派沈曼青联系了几位筹备处的老员工，找到了目击陈世昌手下人在仓库附近鬼鬼祟祟的照片；她还通过一位在租界巡捕房工作的朋友，获取了陈世昌购买大量汽油的交易记录。
她将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连同详细的文字说明，一起递交给了警方和《申报》《大公报》等多家媒体。
"你要这么做？"陆远舟得知后，惊讶地问道。他知道苏婉清做事一向谨慎，从不轻易出手。
"当然。"苏婉清平静地说，将最后一份文件装进信封，"他敢烧我们的仓库，我就敢曝光他的罪行。法律不会放过他，舆论也不会放过他。"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陈世昌的名字登上了所有报纸的头版，标题触目惊心：《洋行买办涉嫌纵火烧毁爱国企业》《陈世昌与日本势力勾结真相曝光》。他的洋行遭到大规模抵制，客户纷纷解约，供应商要求提前结清货款。短短一周之内，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买办变得人人喊打，生意一落千丈。
然而，苏婉清的胜利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天傍晚，她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只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你以为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苏婉清拿着信，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暗的天空。她知道，这场斗争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陈世昌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而日本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中国的航空事业蓬勃发展。
但至少，她没有退缩。因为她的身边，有一个愿意和她并肩作战的人。而在那个人身边，还有一架名叫"长风号"的飞机，正静静地停在机库里，等待着下一次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