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言情:月下花前Chapter 21 / 40words

Chapter 21 南国月圆

飞机降落在广州天河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苏婉清抱着月牙走下舷梯,南国的风裹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扑面而来,与上海的秋凉截然不同。月牙在母亲怀里动了动,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到广州了吗?" "到了。"苏婉清亲了亲她的额头,"你爸爸说,广州的月亮,比上海的大。" 陆远舟提着行李追上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我可没说过。不过这会儿赶上了中秋,今晚倒可以带你们去珠江边赏月。" 机场外,一个穿灰布旗袍的女人正踮着脚张望,看见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婉清!" "曼青!"苏婉清迎上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沈曼青的报社在广州开了分社,接到电报,一早就来机场等了。她松开苏婉清,低头看着怀里的月牙,故意板起脸:"哟,这是谁家的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 "是曼青姨姨!"月牙毫不怕生,伸出小手去够她的头发。 "你这丫头,跟你妈当年一个样。"沈曼青笑着把她抱过来,转头对陆远舟说,"陆大工程师,难得来一趟,我做东,请你们吃早茶。" 广州的早茶热闹得不像话。茶楼里人声鼎沸,虾饺、烧卖、肠粉、凤爪一笼一笼地端上来,月牙吃得满嘴流油。沈曼青一边给月牙夹菜,一边压低声音对苏婉清说:"婉清,上海那边,不太平。我这儿收到的消息,金圆券又要改版,物价一天一个样,银行门口天天排长队。你爹的银行,怕是压了不少存户的积蓄。" 苏婉清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她望着窗外那条喧嚣的长街,轻声说:"我本来想,中秋过了就回去看他。" "早回早安心。"沈曼青说,"不过你先别慌。我听说,你爹那个人,骨头硬得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口求人。" 当天下午,陆远舟安顿好住处,又赶去航空公司在广州的办事处,处理航线迁移的事。苏婉清带着月牙在珠江边散步,看江上帆影点点。傍晚时分,她忽然收到一封加急电报,是苏府的老管家拍来的:"小姐,大班病倒了。银行门口挤兑,已经三天。盼速归。" 苏婉清攥着那封电报,在江边站了很久。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望着江对岸那片渐渐亮起的灯火,忽然想起父亲那年中秋托人捎来的纸条:"中秋团圆,别忘了给爹留两块。" 她回到家,陆远舟已经回来了。见她脸色不对,他放下手里的图纸,走过来:"怎么了?" 苏婉清把那封电报递给他。陆远舟看完,沉默了片刻,问:"你想回去?" "爹病着,银行撑着。"苏婉清说,"我要是连这都不回去,这十几年在汇丰学的本事,就白学了。" "那我陪你。" "你不能走。"苏婉清摇头,"航空公司的南迁,正到关键时候。你走了,机队怎么办?" 陆远舟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让办事处的人盯着,你到上海的第一晚,给我拍个电报。" "嗯。" 那晚,苏婉清把月牙哄睡,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南国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陆远舟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捏着一封傍晚刚到的电报:"交通部的命令,正式下来了。中国航空公司驻沪的机队,限期迁往香港。" "这么快?"苏婉清一怔。 "乱世里,飞机就是命。"陆远舟把电报折好,"他们要把机队攥在手里,不管是用来运人,还是运东西。我猜,往后的日子,这天上的飞机,怕是要各奔东西了。" 苏婉清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打算跟着机队走?" "长风号是我看着造出来的。"陆远舟说,"它去哪儿,我总得跟着。"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婉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不管天上的飞机怎么飞,我都会把航线,飞回有你的地方。"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觉得,八年前百乐门初遇时那个一身尘土的年轻人,和眼前这个握着她手的男人,眉眼间竟是同一种坚定。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在上海等你。等爹好起来,等你的飞机落下来。" "嗯。" 第二天清晨,苏婉清把月牙托付给沈曼青,独自登上了北上的火车。站台上,陆远舟隔着车窗望着她,用口型无声地说:"平安回来。" 她点了点头。火车缓缓启动,广州的站台越来越远。她靠在车窗边,看着南国的田野在窗外铺展开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父亲撑不住之前,回到上海。 火车走了两天两夜。越往北走,窗外的天色越沉,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有人在低声议论金圆券,有人在盘算着把积蓄换成大洋,还有人在打听哪条路能去香港。苏婉清抱着随身的皮箱,把父亲当年教她的那些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乱世里的银行,撑的不是钱,是人心。 第三天清晨,火车终于驶进了上海站。站台上乱哄哄的,到处是提着箱笼的人群。苏婉清挤过人群,叫了辆黄包车,直奔苏府。 苏府的大门虚掩着。老管家迎出来,看见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大班他……他这几天,水米不进,就等着你呢。" 苏婉清穿过前厅,推开书房的门。苏鸿渐靠在藤椅上,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两鬓的白发愈发扎眼。听见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女儿,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爹。"苏婉清走过去,蹲在他膝前,"我回来了。" 苏鸿渐看着她,喉咙动了动,半晌,才沙哑地挤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爹就不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