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淮南之行
沈砚带着钱福,踏上了前往淮南的旅途。
他们只带了简单的行囊,没有随从,没有仪仗,就像两个普通的商人。这是沈砚的主意——只有低调行事,才能避开王家的耳目。
从京城到淮南,需要七天的路程。沈砚坐在马车里,翻看着钱福提供的关于王家私设盐场的资料。那些资料虽然零碎,但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王家在淮南的盐场,从未获得过朝廷的批准。
"钱福,"沈砚抬起头,"你确定那个账本还在?"
钱福点了点头:"小的当年负责记过一笔。那个账本藏在盐场后山的石头缝里,除了几个心腹,没人知道。"
"你能找到吗?"
"小的在那里待了两年,认得路。"
沈砚合上手中的资料,心中暗暗盘算。如果能拿到那个账本,就有了王家私设盐场的铁证。再加上之前开封府盐税亏空的证据,足以让御史台立案调查。
但这件事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王家在淮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他一个九品小吏贸然前去,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你不必跟我一起去。"沈砚对钱福说,"你的身份太敏感了。"
钱福摇了摇头:"小的既然说了要帮大人,就不会半途而废。而且,淮南的路,只有小的熟悉。"
七天后的傍晚,两人终于到达了淮南。
淮南是北宋时期最重要的盐产地之一,也是王家利益链条中最关键的一环。这里的海盐产量占全国的一半以上,每年的税收高达数百万两白银。而王家通过垄断盐业,从中攫取的利润更是难以估量。
沈砚站在码头上,望着眼前繁忙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里的每一艘运盐船,都承载着无数百姓的血汗;每一锭运走的银两,都可能意味着某个家庭一年的口粮。
"大人,我们先去找客栈安顿下来。"钱福低声说道,"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盐场。"
两人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赵,听说他们是来做生意的,热情地为他们安排了一间靠窗的房间。
夜深了,沈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传来,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苦难。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曾经跟他说过,淮南的盐工是最苦的一群人。他们每天在海滩上劳作十几个小时,却被盐商压榨得连饭都吃不饱。如果父亲还活着,一定会站出来为他们说话。
"爹,"沈砚在心里默默地说,"儿子一定会替您完成这个心愿。"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钱福就敲响了沈砚的门。
"大人,该出发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沿着海岸线向盐场的方向走去。
淮南盐场位于一片开阔的海滩上,占地数十亩。高高的围墙将盐场与外界隔开,墙内是密密麻麻的晒盐池和堆积如山的盐包。几名手持棍棒的守卫在围墙外巡逻,神情警惕。
钱福带着沈砚绕到了盐场的后门。后门紧锁着,但钱福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你怎么会有钥匙?"沈砚惊讶地问。
"小的当年就是从这里进去的。"钱福笑了笑,"这把钥匙,小的一直留着。"
两人走进盐场,沿着一条狭窄的小路向后山走去。路上没有人,只有海鸥的叫声和海风的呼啸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后山的一处石崖前。钱福蹲下身来,在石缝中摸索了一会儿,然后取出了一本薄薄的账册。
账册的封面已经泛黄,纸页上也沾满了泥土和海水。沈砚小心翼翼地翻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交易的日期、数量和金额。
"就是这个。"钱福的声音有些颤抖,"三年的账目,一清二楚。"
沈砚快速翻阅着账册,越看脸色越沉重。
账册上清楚地记录了王家从淮南盐场获取的全部利润——每年超过五十万两白银。而这些钱,一分都没有上交国库。
更令沈砚震惊的是,账册的最后一页,有一张名单。上面列出了王家在朝廷中的代理人——从户部侍郎到御史台的李御史,整整十二个人。
这些人,都是王拱辰的门生故吏。
"原来如此……"沈砚喃喃自语,"难怪御史台一直对开封府的账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钱福凑过来看了看,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大人,这张名单一旦公之于众,朝堂上将掀起轩然大波。"
"我知道。"沈砚合上账册,将它仔细地包好,放入怀中,"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当他们走出盐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沈砚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高耸的围墙,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拆掉这道围墙。
回到客栈后,沈砚立刻开始整理这次收集到的证据。他将开封府的账册复印件、淮南盐场的交易记录以及那张名单放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钱福坐在一旁,看着沈砚忙碌的身影,忽然问道:"大人,您觉得皇上会相信我们吗?"
沈砚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但我相信,只要证据足够充分,真相就一定不会被掩盖。"
钱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钱福的脸色一变,"有人跟踪我们!"
沈砚迅速将证据收好,站起身来。
"从窗户走。"他说。
钱福点了点头,推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沈砚紧随其后,两人从客栈的后巷逃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身后,客栈门前出现了几名身穿黑色劲装的人。他们的腰间佩着刀剑,眼神凶狠,显然是王家派来的杀手。
为首的黑衣人走进客栈,问老板道:"刚才有没有两个可疑的人经过?"
老板摇了摇头:"没有啊,客官。"
黑衣人盯着老板看了半晌,然后转身离去。
沈砚和钱福躲在街角的一家茶楼后面,看着黑衣人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钱福低声说道。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那就加快计划。"他说,"明天一早就回京城。"
钱福有些担心:"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打断了他,"我们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再拖下去,只会节外生枝。"
钱福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了沈砚的身后。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但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而这一次,他们不会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