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寒门之路
盐票之制推行半年后,成效显著。
各地盐价纷纷下降,百姓终于能吃得起盐了。从前一斤盐要卖到三十文,如今十文便能买到,集市上再不见为了一勺盐而争吵的妇人。朝廷的盐税收入,也增加了三成以上。更重要的是,世家大族对盐政的垄断被打破,寒门子弟开始有更多的机会进入官场——从前盐引握在几家手里,如今盐票人人可买,商路通了,读书人出头的路也跟着宽了。
沈砚站在户部大堂前,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感慨万千。
这半年,他经历了太多——朝堂上的激烈争论、世家大族的疯狂反扑、甚至自己的生命安全都受到了威胁。那场雨夜的暗杀之后,他又先后躲过了两次投毒、一次纵火,每一次都惊险至极。但他从未退缩,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有千千万万像林小花那样的百姓,有千千万万被世家大族压迫的寒门子弟。每当他动摇的时候,就会想起江淮那些吃不起盐的穷苦人家,想起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
"大人。"周清走到他身旁,"陛下召您入宫。"
沈砚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官服,随周清前往皇宫。
大殿之上,皇帝高坐龙椅,目光温和地看着沈砚:"沈爱卿,盐政改革之事,朕已经看过各地回奏。成效颇佳,朕甚慰。江淮的折子说,盐价降了六成,盐税增了三成,民间一片颂声。你做得很好。"
"陛下圣明。"沈砚拱手道。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世家大族那边,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他们的势力根深蒂固。你接下来的路,还会更难。朕听说,有人已经开始在暗地里串联,要联名上本,请朕收回盐票之制。"
"臣明白。"沈砚沉声道,"但臣已做好了准备。无论前路多么艰难,臣都会坚持下去。盐票之制利国利民,只要陛下的圣意不变,臣便无所畏惧。"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朕相信你能做到。从今往后,你便是户部侍郎,负责统筹全国盐政、税赋等事务。朕把户部交给你,也把这天下交给你一半。"
"臣遵旨。"
走出大殿时,沈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新的开始。户部侍郎,听着风光,实则肩上的担子比从前重了十倍。全国的钱粮赋税,都要从他手里过,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也比盯着盐政使的人更多。
回到官邸后,他独自坐在书房中,提笔给林小花写了一封信。
"小花,父亲今日被任命为户部侍郎。父亲离你越来越远了,但父亲的心,始终和你在一起。父亲一定会继续努力,让每一个像你这样的孩子,都有读书的机会,都有出头的日子。你娘常说,人活着要有念想。父亲的念想,就是让这天下,少几个像当年我们那样的苦命人。"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璀璨如钻,仿佛在为他指引前路。
第二日,沈砚升任户部侍郎的消息传遍京城。寒门出身的官员们奔走相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希望;而世家大族则一片沉默,他们知道,从今日起,这个寒门宰相,已经真正站到了朝堂的中央。
上任第一日,沈砚便在户部大堂立下三条规矩:一,账目公开,每月初一、十五核对钱粮;二,用人唯才,不看门第出身;三,凡有贪墨,一查到底,不论亲疏。户部上下,人人自危,却又暗暗敬服。
散值后,周清捧着新官印进来,笑道:"大人,户部的大印,比盐政衙门的沉多了。"
沈砚接过官印,在手中掂了掂,轻声道:"越沉,担子越重。"
窗外,夜色渐深。他重新坐下,摊开一卷新的舆图——那是全国的钱粮分布图。他的目光落在一处处标注上,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如当年自己一般的寒门子弟,正沿着他凿开的这条路,一步一步,走向朝堂。
上任半年,沈砚又接连办了几件大事:整顿全国驿站,裁撤冗员三百余人,年省开支二十万两;改革漕运,改由官府统一调度,堵塞沿途克扣;推行"劝学令",凡寒门子弟读书者,可免其丁税。每一桩,都动了世家的根基,每一桩,也都让天下的寒门看到了光。
"大人,外面都在传,说您是寒门的青天。"周清笑着禀报。
"青天不敢当。"沈砚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从田埂上走出来的泥腿子,知道百姓要什么罢了。"
这一日,他站在户部的阁楼上,望着京城繁华的街市。远处,一群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结伴而行,意气风发,其中一人考中了今科进士,正是林致远举荐的寒门学子。沈砚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放牛娃的时候,蹲在私塾窗外听先生讲课,被先生赶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不肯走。后来先生终于心软,收了他做关门弟子,教他读书识字,也教他"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道理。
"先生若在天有灵,看到今日的光景,想必也会欣慰吧。"沈砚低声自语。
晚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袍。他转身走下阁楼,脚步沉稳。他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为这天下再扛许多年。
他的路,还很长。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是寒门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