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盐铁之辩
王家别院的调查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沈砚和他的助手们日夜不停地翻阅账册、走访证人、搜集证据。张明远在财政账目上的造诣令人惊叹,他从一个又一个看似合理的支出中找出了破绽。赵铁柱则通过走访盐工和商人,收集了大量第一手的证词。苏婉儿的情报网络也发挥了关键作用,她成功地将王家在朝中的势力分布图绘制了出来。
一个月后,专案组终于完成了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中。
这份报告长达数百页,详细记录了王家贪污盐税的全部过程——从淮南盐场的私设,到开封府盐税的截留,再到京城别院中的资金转移。每一份账册、每一笔交易、每一个参与者,都被清晰地记录在案。
沈砚拿着这份报告,站在御史台的窗前,望着远处的皇城。
他知道,明天就是他在朝堂上当众宣读这份报告的日子。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沈砚便起身整理衣冠。他穿上了监察御史的官服——绯红色的四品官袍,腰间佩着一枚玉质鱼符。虽然只是六品,但这身官袍所代表的意义,远超他的想象。
当他走进紫宸殿的时候,朝堂上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王拱辰没有被允许参加这次朝会。他被免去了宰相之职,但仍然保留着官员的身份。按照规矩,涉及自身案件的官员不得参与相关讨论。
仁宗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沈砚身上。
"沈砚,你的调查报告准备好了吗?"
"臣准备好了。"沈砚跪下行礼,双手高举着那份厚厚的报告。
"好。当众宣读。"
沈砚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
"臣开封府推官、今任监察御史沈砚,奉旨彻查开封府盐税亏空案及淮南盐场私设案。现将调查结果呈报如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第一,开封府近三年来盐税累计亏空十万两白银,全部被宰相王拱辰家族非法侵占。"
"第二,王拱辰在淮南私设盐场,占地数十亩,年产盐量超过百万斤,三年累计非法获利超过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第三,王家将非法所得的一部分送入内库,一部分用于贿赂朝廷官员。经调查,涉及官员共计十二人,其中包括户部侍郎周文远、御史台李御史等人。"
殿内一片哗然。
周文远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李御史则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沈砚没有停下来。
"第四,"他的声音更加铿锵有力,"以上事实,均有账册、证词和物证为凭。臣恳请皇上明察,严惩贪腐,以正国法!"
他将报告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仁宗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群臣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周文远和李御史身上。
"周文远。"皇帝的声音冰冷如刀。
"臣……臣……"周文远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你身为户部侍郎,监管全国财政,却与王拱辰勾结,侵吞国库银两。你可知罪?"
"陛下饶命!"周文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臣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仁宗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十万两白银,也是一时糊涂?"
周文远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仁宗皇帝转过头来,看着李御史。
"李御史。"
李御史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
"你身为御史台的长官,本应纠察百官、维护法纪。但你却沦为王拱辰的爪牙,包庇贪腐,蒙蔽圣听。你可知罪?"
"臣……罪该万死。"李御史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仁宗皇帝站起身来,走下龙椅,来到了沈砚的面前。
"沈砚。"
"臣在。"
"你的调查报告,朕已经看过了。"仁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做得很好。"
沈砚心中一松。
"传朕旨意。"仁宗环顾四周,声音洪亮而威严。
群臣立刻安静下来。
"一、宰相王拱辰,贪腐有据,革去一切职务,贬为庶民,永不叙用。"
"二、户部侍郎周文远,与王拱辰勾结,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抵偿亏空。"
"三、御史台李御史,包庇贪腐,革职查办,发配边疆。"
"四、其余涉案人员,由御史台另行审理,依法惩处。"
"五、开封府盐税亏空案,责令沈砚继续追查,务必追回全部损失。"
"六、淮南盐场私设案,着户部接管,重新整顿盐业制度。"
旨意一条条宣读下来,每一次都像惊雷一样在朝堂上炸响。
王拱辰经营了一辈子的权力帝国,在一个九品小吏的手中被彻底摧毁。
沈砚跪在地上,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王拱辰倒了,但像王拱辰这样的人,在大宋的朝堂上还有很多。
盐铁之弊,根深蒂固。要彻底改变这个局面,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份调查报告,而是一场深刻的制度改革。
朝会结束后,沈砚独自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钱福跟在身后,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沈大人,我们赢了!"
沈砚摇了摇头:"还没有赢。"
"可是王家已经被扳倒了……"
"王拱辰只是冰山一角。"沈砚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真正的敌人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这种让贪腐得以存在的制度。"
钱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砚继续向前走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战士。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改革之路,注定充满荆棘和坎坷。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记得父亲教给他的那句话:天下之事,理直则气壮。
只要心中有理,哪怕只有一个人在战斗,也足以撼动整个世界。
风吹过京城的大街,卷起几片落叶。沈砚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天空很高,很蓝,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
他想起了淮河流域的洪水,想起了那些在洪水中失去亲人的百姓,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
"爹,"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儿子没有辜负您。"
远处的钟声敲响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沈砚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