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Chapter 4 / 40words

Chapter 4 入宫面圣

次日清晨,沈砚身着新制的青色官袍,跟随范仲淹的随从进入皇宫。 皇宫比他在书上看到的更加宏伟壮观。红墙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汉白玉铺就的御道宽阔平坦,两旁的侍卫手持长矛,目光如炬。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庄严而肃穆。 沈砚跟在范仲淹身后,心中既紧张又期待。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洪水中失去一切的穷书生,有一天竟然能走进这座权力的中心。 "记住,见了皇上不要紧张。"范仲淹低声嘱咐,"如实回答即可。皇上最讨厌虚伪之人。" 沈砚点了点头。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殿宇。殿内摆放着两张龙椅,正中间的龙椅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穿明黄色龙袍,面容威严而不失温和。 这就是北宋仁宗皇帝。 "沈砚。"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范爱卿说你精通经济治理,可有此意?" 沈砚跪下行礼。"臣不敢妄言精通,只是对民生经济有一些浅见。" "好一个'浅见'。"皇帝微微一笑,"那你且说说,当今朝廷最大的经济问题是什么?" 沈砚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留下的半部《盐铁论》,以及沿途所见百姓疾苦的画面。 "回陛下,臣以为,当今朝廷最大的经济问题在于贫富悬殊。"沈砚朗声说道,"世家大族垄断盐铁、土地等关键资源,百姓负担沉重,国家财政收入却大量流入私门。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眯起眼睛看着沈砚,良久才开口:"你可知,你所说的这些话,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臣知道。"沈砚坚定地说,"但臣更知道,如果不改变现状,洪水还会再来。去年淮河流域的洪水,就是因为水利失修、百姓流离失所。如果朝廷继续纵容世家大族,这样的灾难会越来越多。"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好。"他说,"朕需要一个敢说真话的人。沈砚,朕任命你为开封府推官,从九品。你可在开封府试行你的经济改革方案。" 沈砚心中一震。推官,虽然只是九品小吏,但对于一个刚刚入仕的寒门子弟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机会了。 "谢主隆恩。"沈砚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走出大殿的时候,沈砚看见远处站着一个身穿华丽官服的男人。那人正是宰相王拱辰。 王拱辰冷冷地盯着沈砚,眼中充满了不屑和敌意。 "一个九品小吏,也配谈论改革?"王拱辰低声自语,"真是可笑。"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沈砚注意到了这个眼神。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等待他的不会是一条平坦的路。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出宫时已近黄昏。范仲淹把他送到侧门,只嘱咐了一句:"推官衙门里的账,比殿上那些话难说十倍。你去了先看账,少说话。" 沈砚回到大车店,掌柜已经替他腾出一间干净的小间。他把皇帝口谕在心中又默了一遍,从包袱里翻出那半部《盐铁论》,就着烛火把明日要用的几处章节折了角。 夜里下了点小雨,敲在瓦上,淅淅沥沥。他躺在床板上听着,忽然想起淮水老家的屋檐——也是这样的雨声,只是那时檐下坐着爹娘。 雨声里,他把范仲淹白日里说的每个字重新咀嚼了一遍:"先看账,少说话。"六个字,字字千钧。开封府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权贵渊薮,多少世家子弟的产业、人命官司,都要从这府衙的卷宗底下过。他一个九品推官,若一上来就嚷着查案,不出三日就会死得无声无息。 唯有账册不会说谎。谁家的银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纸上笔笔都有痕迹。他要做的,是先把这些痕迹一条一条摸清,攥在手里,等一个能用的时机。 第二天五更,沈砚便起身了。新领的青色官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他穿戴上身,对着半面铜镜正了正幞头。镜子里的人面色微黄,眼窝深陷,是逃荒路上落下的底子,可一双眼睛亮得很。 九品推官,从今日起,他就是这座京城衙门里最小的一个官。 最小的官,也要办最大的事。他推门出去,雨水初歇的长街上,早市的炊烟正一缕一缕升起来。 开封府的正门坐北朝南,门前一对石狮,照壁上画着獬豸。沈砚在下马石边站定,仰头把那块"开封府"的匾额看了许久。 门子见他官职低微,本想拿话搪塞,验过告身却立刻换了副脸色,点头哈腰地往里请。穿过仪门,绕过大堂,推官廨舍在西跨院:三间旧瓦房,窗纸发黄,案上积着薄薄一层灰。 前任推官留下一方缺角的砚台、半匣残墨,还有一本没抄完的《唐六典》。沈砚挽起袖子打水抹桌,把这三样东西一一摆正。 窗外,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在廊下一晃而过,探头探脑地朝屋里张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沈砚不动声色,铺开新领的簿册,提笔蘸墨,在第一页顶端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字:开封府账。 笔锋落下的一瞬,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说:王拱辰——你的账,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