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翼苍穹第40章 / 40

第40章 云海决战

三天,像三年一样漫长。 陈纳德将军的船队终于在决战前夜赶到,十二架崭新的P-40在雾里卸下,油光发亮的机翼被雨布盖得严严实实。加上原来的,周天行手里一共有了十六架P-40和十二架伊-15。 "够了吗?"陈铁山问。 "不够。"周天行看着机库里一字排开的战机,"但足够拼一场了。" 第二天清晨,哨所的电话比警报早响了一步。 "宜昌方向,敌机一百二十架!"叶正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藤原修亲自带队,倾巢而出!" 指挥所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周天行却异常冷静。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红圈,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通知全城灯火管制,高炮部队进阵地。所有飞机加满油,挂满弹。" 他转过身,目光在猎鹰、凤凰、美国志愿队的飞行员脸上一一扫过。 "这一仗,我们不守机场。"他说,"机场可以不要,山城不能丢。所有人跟我上云,占住高度。" "占高度?"韩峥一愣,"他们一百二十架,咱们二十八架,占住高度有什么用?" "有用。"周天行说,"他们人多,可云层会把他们切成一片一片。我们占了云顶,就能从天上往下打,打了就走,绝不在一个高度上跟他们缠。谁掉下去,谁就是输。" 八点整,二十八架战机依次升空,钻进雾里。 云层之上,阳光灿烂得刺眼。 周天行爬升到五千五百米,这是P-40理论上的极限高度。他悬停在云顶,低头看去——云海像一面起伏的白色海洋,一百二十架日机正从北面压过来,像一群扑食的秃鹫。 "猎鹰跟我,从东面绕。"周天行说,"凤凰守南面,美国志愿队守西面。记住,谁都不许恋战,打了就走,换个高度再打。" "明白!"通讯器里响起整齐的回答。 藤原修的编队穿过云海时,第一波打击从东面落了下来。 十六架P-40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像一把把雪亮的刀片,划开云海,直插日军编队的侧翼。机枪火线扫过,三架轰炸机拖着火栽进云层,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上来了!"藤原修的零战群立刻拉升迎战。 "走!"周天行一声令下,十六架P-40拉起机头,重新钻进云海。零战追进云里,视野顿时一片混沌,等他们重新钻出云顶时,那十六架P-40已经换了位置,从另一个方向俯冲下来。 "下地狱去吧!"赵鹏飞在通讯器里喊,机炮火线打穿了一架零战的机翼。 一来一回,日军的编队被搅得四分五裂。但藤原修终究是老练的——他迅速放弃了纠缠,把剩余的轰炸机重新聚拢,直扑山城的方向。 "他们冲城区去了!"韩峥喊。 "拦住他们!"周天行吼,"凤凰、美国志愿队,跟我堵上去!" 二十八架战机拼着命冲到轰炸机群前方,机炮的火线在云海边缘织成一道屏障。轰炸机群被迫散开,炸弹七零八落地落在江面上,溅起一根根白色的水柱。 就在这时,一道云灰色的影子从周天行的上方压了下来。 藤原修。 他不再护航,不再诱敌,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架贴着云顶飞行的P-40上。 "来得好。"周天行喃喃道,"等你很久了。" 两架飞机在云海之巅展开了一场沉默的对决。 藤原修的新零战爬升更快,转弯更活,一次又一次从周天行的侧后方咬过来。周天行却始终不慌,他把速度压到零战不善长的高速,用P-40俯冲加速的优势一次次甩开追兵。 缠斗到第七个回合,周天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把机头猛地拉起,几乎垂直地朝天空冲去。P-40到了失速边缘,机身剧烈颤抖,机翼边缘翻起细碎的白沫。 藤原修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零战的失速速度更低,在低速缠斗中无人能敌。 但他忘了,周天行试飞过无数种飞机。 失速空翻——这个在和平年代只用于表演的动作,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机会。 就在零战即将咬住P-40机尾的那一刻,周天行猛地蹬满舵,把机头狠狠压向一侧。失速的P-40像一片被风掀翻的树叶,在空中打了个滚,硬生生从零战的机腹下方转了出去。 藤原修的座舱里,那双戴白手套的手第一次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架P-40从自己机腹下方翻上来,六条火线同时亮起,像一把烧红的铁梳子,从零战的机头一直梳到机尾。 零战的座舱盖当场炸碎,机身拖着长长的黑烟,打着旋坠向云海。 "藤原修!"周天行看着他坠落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你的仗……也打完了。" 云海深处,一朵白色的伞花在晨光里绽开。 一百二十架日机失去了指挥官,像一群无头苍蝇,在猎鹰中队和凤凰中队的交叉打击下溃不成军。下午一点,最后一架轰炸机拖着烟消失在北方的云层里。 山城,保住了。 三天后,机场举行了一场简单的授旗仪式。 陈铁山双手捧着一面蓝底绣着铁翼的军旗,郑重地递到周天行手里:"从今天起,中国空军铁翼大队正式成立。周天行,大队长,上校。" 周天行接过军旗,看着旗面上那对展开的铁翼,没有说话。 他想起武汉的赵忠国,想起江边逃难的百姓,想起那架苏联战斗机残骸里睁开的眼睛。他想起山口健二说过的话:你像是个从二十年后掉下来的人。 "这面旗,"他举起军旗,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是用血织的。我们拿它做什么?" "护天。"二十八名飞行员齐声回答。 仪式结束后,叶正刚找了过来,脸色很难看。 "藤原修跳伞落地,人没了。"他说,"搜救队只在山沟里找到一架被砸扁的零战,和一枚从座舱里掉出来的银质徽章。" "徽章?" 叶正刚摊开手,掌心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银徽,上面刻着一朵奇怪的花,花心是一个空心的圆。 "山口健二被捕时,"他说,"从他身上搜出的,也是这种徽章。" 周天行看着那枚银徽,瞳孔微微收缩。 远处的云海深处,阳光正从云缝里漏下来,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藤原修没有死。"周天行轻声说,"他带着那枚徽章,躲进了云里。"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 "而云层之上,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场战争。"